他拍着大腿笑出声，眉眼间的烦躁一扫而空。
“好！好！这方案是真好！解决了库房的老大难，业绩上去了，咱们科室在厂里也能挺直腰板！”
林秋禾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急切。
“科长，我听说当初整顿库房，是行政科顾副科长牵头的。”
“他肯定最懂这里面的门道，要是能让他过目，帮咱们把把关，这方案落地肯定更顺利，到时候业绩出彩，您和顾副科长脸上都有光！”
她这话点得透透的。
方案落地能出业绩，科长能拿考核成绩，顾副科长能收获基层改革的成效，这是双赢的事。
科长压根就不用对方来点自己，同时作为人老成精的人了。
他哪里看不出面前这小姑娘也想借着这个方案往上跳一跳，不过年轻人嘛，有野心是件好事情……
再者，做好了，肯定少不了自己一份！
“行！这方案我先拍板，你拿去跟主任对接细节，明天我亲自送到行政科，指定让顾副科长看！咱们科室要的就是这种能出实绩的法子！”
主任那边自然是求之不得，看着方案上的业绩预估，当场就拍胸脯保证全力配合。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方案递上去就石沉大海，半点消息都没有。
林秋禾的心又悬了起来，每天上班都忍不住往行政科的方向望。
她怕方案被压在一堆文件里，怕顾副科长根本没工夫看一个库房小职工写的东西。
等了整整十天，她实在稳不住了。
午休时，她揣着一份补充的数据分析表，鼓起勇气往行政科跑。
刚到门口，就被办事员拦下。
“顾副科长忙着呢，你有什么事？”
“我是库房的林秋禾，之前科长送过来一份库房优化方案，想……想跟顾副科长补充点数据。”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手心又开始冒汗，捏着表格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这次林秋禾不是装，是真有些怕了。
办事员刚要摆手拒绝，办公室里传来顾维桢的声音：“让她进来。”
林秋禾的心猛地一跳，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走了进去。
顾维桢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眼扫了她一眼，目光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说吧，补充什么数据？”
林秋禾把数据分析表递过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语速不快不慢，句句都往业绩上靠。
“顾副科长，这是库房近三个月的人工工时和领料差错率统计。”
“我方案里写的合并岗位、简化流程，按这个数据算，每月能节省二十三个工时，差错率能降低六成，咱们科室季度业绩至少能提升五个百分点。”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顾维桢，眼神里带着点笃定，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谦卑。
“我知道，库房的事不算大事。但我想着，您当初那么费心整顿库房，肯定是希望基层能真正高效起来，能出实实在在的业绩。我这方案，或许能帮上点忙。”
这话是在暗示。
她懂他的布局，她的方案，能帮他把当初的整顿成果落地，能给他添业绩。
顾维桢翻着数据分析表，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慢慢舒展。
他抬眼看向林秋禾，目光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赞许。
“你这表做得很细，方案我看了，思路和我当初的想法不谋而合。基层要的就是这种能落地、能出业绩的方案。”
他放下表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样，下周一开始，库房试点改革，就按你的方案来。你牵头，行政科这边给你撑腰。出了业绩，我给你上报嘉奖。”
林秋禾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狂喜，却很快压了下去。
她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声音清亮又坚定。
“谢谢顾副科长！我一定把事情办好，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走出行政科办公室时，阳光晃得她眼睛发酸。她攥紧了拳头，手心的汗和心跳一样滚烫。
她知道，这一步，她不仅踩稳了，还踩对了。
业绩就是最好的敲门砖，而顾维桢，就是她敲开更高处大门的那个人。
林秋禾从行政科出来，脚步渐渐稳了，心里那股狂喜褪去后，剩下的是沉甸甸的清醒。
她找了个没人的楼梯间，靠着墙站了半晌，开始复盘整个流程。
越想越觉得后怕，也越想越觉得自己还是太急了。
方案直接递到科长手里，确实是走了捷径，可也跳过了主任这一环。
虽说主任归科长管，可这么做，难免显得她不把顶头上司放在眼里。
万一主任心眼小，往后在库房里给她使绊子，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还有，等了十天就沉不住气往行政科跑，实在太冒险了。
要是顾副科长那天心情差，或是觉得她毛躁不懂规矩，怕是直接就把她打发走了，连方案都不会多看一眼。
“下次，一定要按规矩来。”
林秋禾低声念叨着，把这两点反思记在了随身的小本子上，末了还画了个醒目的叉号。
没过几天，库房改革的通知就下来了。
科长拍着她的肩膀，笑着说：“秋禾，这次试点，就由你牵头，当个库房的临时管理员，直接对我负责。”
临时管理员，算不上多大的官，可手里攥着改革的实权，足够让库房里那些老油条坐不住了。
改革第一天，就炸开了锅。
负责领料登记的张婶把笔一摔，抱着胳膊撇嘴。
“秋禾啊，你这方案改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以前签字找三个人，现在就找你一个？万一你记错了，这责任谁担？”
老保管员老李也跟着附和。
“就是！我们都干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出过岔子，瞎折腾啥？合并岗位，那不是让我们多干活吗？”
一群人七嘴八舌，把林秋禾围在中间，眼神里满是抵触。
林秋禾没慌，她早就料到了这局面。她先给众人鞠了一躬，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张婶，李叔，我知道大家觉得改规矩麻烦，怕出错，也怕累着。可咱们先试试，行不行？”
她把优化后的领料流程表贴在墙上，指着上面的步骤一条条讲。
“以前领料，你们要跑三个办公室，等人家签字，来回折腾至少半小时。现在呢？”
? ?秋禾：怎么想的跟我有一点点不一样呢？说哪里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