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林江追过来，没看到纪小野。
他转头看向病房里面。
宋芝雅也追了上来。
“怎么样？追到他了吗？”
纪林江皱着眉头：“刚刚我明明看见他在这边，一眨眼就不见了。”
宋芝雅拉住一个路过的护士问道：“护士同志，你有没有瞧见一个五岁左右，瘦巴巴的小男孩刚刚跑过来？”
护士摇头：“没注意到。”
前面已经没路了，纪小野再怎么能跑，也跑不出去。
纪林江：“他肯定躲起来了。”
这间是侄子住的病房，此时门开着。
宋芝雅看到请来照顾儿子的人不在，她皱起眉头走进去。
“明辰。”
见儿子醒着，宋芝雅忙走过去，温柔地扶着儿子坐起来。
“张婶呢？”
纪明辰脸色苍白，浑身虚弱无力，小家伙长得跟妈妈很像，眼睛大大的，鼻子小巧，嘴唇略显苍白。
“张奶奶上茅房去了。”
闻言宋芝雅脸上的不悦才消失。
“妈妈，你们刚刚是在找什么人吗？”
床底下的纪小野听到这话，浑身僵硬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
他……要被他们抓住了吗？
纪小野攥着小手，又紧张又害怕，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绝望。
只听纪林江问小侄子。
“你看见了？”
纪明辰点了点头，伸手指着窗户。
“我看见他从窗户翻出去了。”
纪林江看向窗户，那个高度，一般来说五六岁的小孩不一定能爬得上去，但纪小野不是一般的五岁小孩，他跑得快又灵活。
而且小侄子也不会撒谎。
宋芝雅：“林江，你赶紧去追那个小野种，一定要追到他！”
“嗯！”纪林江转身出去。
“妈妈。”纪明辰好奇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追他呀？”
宋芝雅心疼地搂住儿子。
从儿子检查出这个病开始，儿子的身体便每况愈下，医生说了，是早产造成的先天肾脏发育不足，用药物只能短暂控制，想要他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就要找配型做手术。
而且必须是找同年龄段的孩子配型。
恰好京城娘家人传来消息，说当年叶琴竟然瞒着他们偷偷生下了一个孩子。
宋芝雅对叶琴恨之入骨，正好一合计，就让小叔子纪林江去把人接来给她儿子配型。
“明辰，你安心养病，听医生叔叔的话，该打针打针，该吃药吃药，其他的，你都不要问不要管，妈妈一定会让你健康起来的。”
宋芝雅温柔地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口。
纪明辰却摇了摇头。
“妈妈，我不要做配型。”
虽然妈妈和医生聊他的病情时，都会回避他，但他却很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
宋芝雅板着脸：“明辰，听话好吗？”
“我不想妈妈不开心，我会听话乖乖吃药打针。”明辰像个病恹恹的小猫崽子，窝在妈妈怀里。
“但是我也不想别的小孩因为我，也变得不健康。”
宋芝雅鼻头一酸，心里疼得就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
她的儿子聪明，可爱，善良，可是偏偏被叶琴害得受尽病痛折磨。
“妈妈，我想吃馄饨了。”纪明辰仰着头，皮肤苍白到几近透明。
“好，我去给你买。”
正好张婶也回来了，宋芝雅叮嘱张婶照顾好儿子，便出去买馄饨。
纪明辰看向张婶：“张奶奶，我想喝水。”
张婶端起杯子要给纪明辰喂水喝，发现杯子空了，刚刚纪明辰趁着大人们不注意，偷偷把水给倒了。
“热水壶也没水了，明辰，奶奶去装点热水，一会就回来。”张婶嘀咕着，跟纪明辰说了一声，便拿着热水壶出去了。
此时病房里只剩下纪明辰一个人。
他敲了敲床板。
小野从床底下爬出来，小家伙复杂地看向纪明辰。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我弟弟喔。”
妈妈和叔叔趁着他睡着时商量事情，他不小心都听见了，知道了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知道弟弟的出生不光彩。
但是他觉得那些都是大人的事情，弟弟什么都不懂，是无辜的。
纪明辰看着纪小野，觉得很稀奇，心里也很复杂，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会不会伤了妈妈的心。
纪小野也看着他，通红的眼眸里还含着水光，他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纪明辰从枕头底下抓出一把水果糖塞给他，提醒道：“张奶奶快回来了。”
要是被大人发现，纪小野就跑不掉了。
他立刻转身跑了出去，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病弱的纪明辰。
小野跑出了医院，找了个觉得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他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红彤彤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伤心。
就像大孩子们编的顺口溜一样，他没有妈妈疼，没有爸爸爱，甚至爸爸还要用他来救他的另一个儿子。
小野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
既然爸爸也不要他，那他……也不要爸爸了。
他想回新宁县。
新宁县至少是他熟悉的地方，他以后可以住桥洞。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野擦掉眼泪，从巷子里出来。
远远地，他看见了纪林江。
小野害怕被纪林江抓回去，他转身就跑。
因为对海城不熟，他也没有方向，只能胡乱跑，无意中跑到了汽车站外面，正好有一辆汽车在上人，他一下子便钻了上去。
汽车坐满，车门关上。
纪林江找了过来，他看着准备离开的汽车，连忙跑过去，从窗户往里面看。
小野蹲下身，躲在座位下面，蜷缩着。
汽车启动，缓缓驶离。
开出去很远，小野才敢出来。
一个大婶瞧着他：“小娃儿，你这是躲啥呢？你一个人吗？”
小野怕遇到人贩子，大声说道：“我跟我妈妈一起，去找我爸爸。”
车上人多，谁也没在意他是跟哪个女同志一起上车的。
售货员过来收钱。
纪小野递过去：“姨姨，这个是我妈妈让我给的车费。”
“哪个是你妈妈啊？”
小野胡乱指了一下，售票员扫了一眼，也不管谁是他妈妈，总归收了钱就行。
大巴车摇摇晃晃，小野不知道这辆车要开去哪里，他只知道他要先离开海城，不被纪家人抓到，才能想办法回新宁县。
路上小家伙放松下来后窝在座位上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