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被光晃了一下眼，有些害怕地往苏软软怀里钻。
平平挣扎着从老秦怀里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灯光照不到的阴影边界，低头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又抬头看看发光的灯泡，一张小圆脸上满是好奇。
他伸出小手，似乎想去抓那一束光。
“秦老，您看这孩子。”苏软软走过去，轻轻把平平拉回来，小声对老秦说。
老秦看着平平，乐道：“软软啊，这孩子你可得好好教教。他看这世界的眼神跟咱们不一样。”
苏软软心头一乐，只当他是个玩笑话。
“陆战，快看。”
苏软软拉住陆战的手，指着礼堂里陆续亮起的灯。
陆战顺着她的手望去，只见漆黑一片的海岛，此刻像是被星火点燃，充满生机。
“媳妇，这辈子跟着你，我是真长见识了。”
陆战由衷地感叹，“以前我觉得守着这岛，就是守着这片土。现在我觉得，咱们是在这片土上种出了一个新世界。”
苏软软靠在他肩上，看着在灯光下奔跑的崽崽们，嘴角露出幸福的笑。
“这只是个开始呢。老秦不是说了吗？这批外汇换回来的还有更先进的车床和拖拉机。等大风车连成了片，咱们还得搞风能磨坊，搞更大的海岛加工厂……”
话还没说完，二宝突然大喊一声跑过来：“妈，妈！快来看！安安把那颗金豆豆扔到变压器箱子后面去了，她说那是给灯宝宝吃糖，哈哈哈……”
苏软软一愣，随即和陆战对视一眼，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傻丫头，那是咱们的创汇珍珠，不是糖！”
苏软软要过去，却被陆战一把拉住。
“随她去吧，今天高兴。”陆战看着灯光下的全家福，眉眼间全是满足，“这珍珠换来了灯，以后啊，咱们岛本身就是一颗最亮的珍珠。”
老林背着手走过来，乐呵呵地插了一句：“行啦，珍珠也换了，灯也亮了。陆首长，苏同志，今晚是不是该给咱们这些个老骨头加个餐，庆祝庆祝？”
“加！必须加！”陆战豪爽地应道，“大宝二宝，去后勤领几斤红薯，咱们今晚在灯底下烤红薯吃！”
“喔！吃烤红薯喽！”
……
海岛通了电，家属院的夜晚彻底变了样。
以前天一擦黑，各家各户为了省那点煤油，早早地就熄灯钻了被窝。
现在不同了，礼堂和路口的白炽灯亮晃晃的，大伙儿干完活都爱聚在灯底下纳个凉，拉个家常。
苏软软家里，灯泡把堂屋映得通明。陆战正蹲在院子里，借着透出来的光给孩子们的木床加固螺丝。
大宝坐在饭桌前，眉头拧得死紧，对着一张从省城寄来的信纸发愣。二宝趴在一边，手里抓着个知了壳，大眼睛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大哥，一会儿看看妈妈。
平平和安安则在凉席上爬得起劲。
安安是个秀气的，抓着个布老虎自言自语。平平这小子，用他那双胖乎乎的小手正扒拉着陆战换下来的一个坏手电筒，他也不嫌油，正使劲拧着后盖，嘴里发出“哈、哈”的使劲声。
“妈，秦爷爷这写的都是啥啊？”大宝挠了挠头，一脸挫败，“这画的是风扇叶子，怎么下面还跟着一串弯弯绕绕的算式？我都看不懂……”
苏软软正给安安缝个小肚兜，闻言放下针线，凑过去看了一眼。
老秦寄来的信，名义上是问候，实则信纸背后密密麻麻画了一道动力学转换题。他这人心眼多，见识过苏软软的本事，更在码头一眼看出了大宝的天赋，这回寄信，存心是想试探试探这一家子的底。
“这是动力学算术。”
苏软软声音温和，指着图纸上的支点说：
“大宝，你回想一下咱们岛上的大风车。风吹过来叶片得转。但如果风太大了，叶片转得太快，发电机受不了，该怎么办？”
大宝想了想，迟疑道：“把它刹住？”
“那风能不就浪费了吗？”
苏软软指了指图上一个精巧的杠杆结构，“要是能让叶片根据风的大小，自己调整张开的角度呢？”
大宝眼睛亮了一下，赶紧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起来。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众人回头一看，好家伙，平平竟然真的把那个坏手电筒给拧开了。不仅拧开了，他还不满于此，正撅着屁股试图用小手指把手电筒里面的弹簧给抠出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那里面脏！”陆战大步走进来，一把捞起平平。
平平不乐意了，小腿乱蹬，指着地上的零件，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簧！簧！”
“他那是说弹簧呢。”二宝乐不可支，跑过去捡起零件，“爸，平平肯定是嫌这手电筒不亮，想拆了研究怎么修。他昨天还想拆我那个弹弓，被我给拦住了。”
陆战把平平抱在怀里，看着满地细碎的零件，无奈地对苏软软说：“这小子，以后怕是个拆家能手。”
苏软软抿嘴一笑，意念微动：“系统，分析老秦这道题的最优解，转化成小学高年级能听懂的逻辑。”
【叮！数据分析完毕。该题目涉及离心限速原理，建议引导大宝观察雨伞撑开的过程。】
“大宝，别光顾着算。你去把家里的雨伞拿过来，撑开，再慢慢合拢。看看那些骨架是怎么动的。”苏软软提醒道。
闻言，大宝飞快地跑去拿伞。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堂屋里静悄悄的。
大宝对着雨伞不停地比划，苏软软偶尔提点两句。陆战则抱着平平坐在旁边。
说来也怪，一岁大的平平平时最是坐不住，可这会儿看着大哥摆弄雨伞和纸笔，他竟然消停了，瞪大眼睛盯着那些线条看，偶尔还要伸出小胖手指戳一下那个算式。
“妈！我做出来了！”大宝兴奋地跳起来，“你看，只要在这个位置加一个轮子，风越大离心力就把叶片拉得越平，风阻就小了！”
陆战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符号，但看到儿子这么争气，脸上也写满了自豪。
苏软软接过稿纸看了一眼，准确无误。她摸了摸大宝的头：“行，明天就把这草稿连同回信一起寄给秦爷爷。”
……
半个月后，省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