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软软家的小院里格外热闹。
老林听说了昨晚的事，特意提了一兜子新鲜的海鸭蛋跑来慰问。
“二宝啊二宝，你这小脑袋瓜是怎么长的？”
老林摸着二宝的头，稀罕得不得了，“几根破线加几个罐头盒，就把咱们月牙湾的宝贝给保住了。你这也算是立了功了！”
二宝得意地扬着下巴：“林爷爷，我不止会做报警器，我还会做捕鼠夹呢。”
陆战刚从队里审完人回来，他洗了把脸走到饭桌前坐下，看着满屋子的孩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宝默默地把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推到陆战面前，低声说：“爸，我去省城的行李，妈已经给我收拾好了。”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陆战端碗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大宝那张已经初具少年轮廓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好。”
陆战端起碗，大口喝了一口粥，“去了省城跟着秦爷爷好好学。家里的事有我跟你妈，还有二宝这个小诸葛顶着。你小子别给咱们海岛丢人。”
苏软软抱着刚睡醒还揉着眼睛的平平，转头看向窗外。
秋日的阳光洒在院墙上，远处那座新立起来的风力发电机正缓缓转动着叶片。
“陆战，大宝这一走，咱们这海岛的日子怕是又要翻开新的一页了。”苏软软轻声说道。
陆战放下碗，抹了一把嘴，咧嘴一笑，语气里透着豪迈：“翻就翻！管他起多大的浪，咱们一家人，还怕那点风浪不成？”
翌日，一大清早，补给船在码头突突突地响着。
苏软软往大宝的黄挎包里塞了几个煮熟的海鸭蛋，还有老秦寄来的一叠厚厚的笔记本。
“到了省城，跟紧秦爷爷，不要调皮。要是想家了，就给妈写信。”苏软软给大宝理了理衣领，眼底露出丝不舍。
大宝红着眼眶点头，转身一把抱住陆战的腰：“爸妈，我走了，你在岛上好好带兵，听妈的话！”
“老子还要你教？”
陆战粗鲁地揉了揉大宝的脑袋，可声音里也带了点儿沙哑，“行了，是男儿就往前走，别磨磨唧唧的。”
二宝在后头扯着嗓子喊：“哥，你在省城买了大白兔奶糖记得给我邮回来！”
凉席上的平平正咧着嘴跟安安抢一块吃剩的西瓜皮，根本不知道大哥这一走意味着什么。他刚学会走几步，嘴里“啊啊”地叫着，一不小心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在席子上，也不哭，翻了个身就去抓安安扎着的羊角辫。
安安委屈地直叫：“呜……痛痛。”
“平平，不许欺负妹妹，放手。”
苏软软过去把平平那肉乎乎的小手给掰开，顺手塞给他一个洗干净的空罐头盒，“拿去玩你自己的。”
平平抓到罐头盒，立刻用他那两颗刚长出来的门牙“当当当”地咬起来。苏软软看着失笑，敲了敲他饱满的额头：“老秦还说你是什么小天才，我看你现在就是个磨牙的耗子。”
大宝在这一片吵闹声中上了补给船。看着船只渐渐缩成海面上的一个黑点，陆战站在码头上，许久没有动弹。
……
大宝走后没几天，一封盖着大红公章的调令送到了陆战的办公桌上。
调令的内容很简单：鉴于陆战同志在海岛驻守期间多次带领军民立功，且在海岛创汇、风力发电等国防辅助建设中调度有方，特调回省军区，担任后勤装备部副部长。
这可是个肥缺，也是实打实的跃升。
“老陆，这回你可是踩着风火轮往上走了。”
政委把调令看了一遍又一遍，眼里满是羡慕，可语调里也带着一丝落寞。
“后勤装备部啊，管着全省部队的家伙什，你这一去，咱们海岛可就少了一根定海神针。”
陆战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浓眉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他沉默着转头看向窗外。
营区操场上，战士们正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地训练。更远处的乱石岗上，风力发电机正在海风中稳健地转动着巨大的叶片，源源不断地为海岛输送着电力。
“老王，这事组织上先找你谈的？”陆战沉声问。
“可不是，省军区首长特意打了电话，说老秦也在上头替你说了话。老秦觉得你们两口子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大宝已经去了省城，平平和安安现在还小，等过两年大点，在省城也能接受最好的教育。老陆，于公于私你都没理由拒绝。”
王建设拍了拍陆战的肩膀，“回去跟弟妹商量商量吧，这是大好事。”
……
当晚，陆战带着调令回了家。
堂屋里，苏软软正在灯底下给平平和安安洗脚。两个一岁多的小崽子把木盆里的水扑腾得四处乱飞。
二宝在旁边拿着个毛巾，一边擦脸一边告状：“妈，平平今天在林爷爷的试验地里抓了一把泥巴，差点塞进安安嘴里，我拦都拦不住！”
安安瘪着嘴，小脚丫在水里踢腾：“泥，臭！”
平平则坐在水盆里，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陆战，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爸……抱……”
陆战心里一软，过去一把将湿漉漉的平平从盆里捞了出来，用大毛巾裹住，抱在怀里。平平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陆战衣领上的红领章，抓住了就不松手。
苏软软心细，一眼就瞅见陆战裤兜里露出来的一角文件。她把安安抱出来擦干，打发二宝带着妹妹去里屋玩，这才转身看向陆战。
“遇到难事了？”她在桌边坐下，倒了一碗凉开水递过去。
陆战把平平放在膝盖上护着，从兜里掏出那张调令，轻轻放在桌上。
“省军区的调令下来了。后勤装备部副部长，让我下个月去报道。”陆战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苏软软拿过调令看了一眼，有些惊讶，但随即平复下来。
她看着自家男人那纠结的神色，心里便明白了大半。
“这是好位置，去了省城你能见识到更多先进的装备，不用在海岛上天天跟苦咸水和台风打交道了。”苏软软声音平静，“陆战，你心里不想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