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学院西区老建筑群在稀疏路灯光下只剩下黝黑的剪影,如同蛰伏的巨兽。宋晚晴站在精英公寓顶层的露台上,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她的发梢。这里视线开阔,能隐约望见西区那片建筑的轮廓。她闭上眼,排除杂念,将心神沉入意识深处那条通往归墟协议的“链接”。
与白天主动感知周围环境不同,这一次,她尝试着将“链接”带来的、对能量和信息更高维度的理解,与自身因“链接”而增强的感知能力进行更深度的融合。她不再仅仅是“感觉”能量的存在与浓度,而是尝试着去“解析”能量的“结构”、“流向”以及其中蕴含的“信息特征”。
这如同在黑暗中学习用另一种感官“看”世界,艰难而模糊。但得益于归墟深处修复协议核心时那种高强度、高精度的“信息操作”经验,以及“链接”本身提供的某种近乎本能的引导,她渐渐摸索到了一些门道。
她的感知如同一张极其纤细、无形的网,以自身为中心,缓慢地向四周,尤其是西区的方向延伸、铺开。首先感知到的是公寓楼本身的结构性能量场,接着是学院主电网那规律而稳定的能量脉搏,再远处,是学生们宿舍区散发的、略显杂乱但充满生机的生命能量场……
然后,她的“网”触碰到了西区那片区域。
这里的能量场普遍更加微弱、陈旧,如同余烬。但很快,她的感知捕捉到了两个清晰的“异常点”。
第一个,就是之前在图书馆感知到的、位于学院主体建筑群下方深处的那个“能量结块”。此刻,在她的深度解析下,这个“结块”呈现出更加复杂的特征:核心处是一种高度凝练、几乎呈晶体态的紫黑色能量,与“奥罗拉”同源但纯净得多,像是经过了某种提纯或压缩。这核心被多层交错、非自然的规则能量场包裹、束缚着——那应该就是“蓝-7号”约束装置和封存系统产生的抑制场。整个“结块”散发出的“情绪”是绝对的“凝滞”与“沉睡”,但在那凝滞的最深处,似乎又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脉动”,仿佛在缓慢地……呼吸?或者,在极其缓慢地同化着周围的抑制能量?
这感觉让宋晚晴背脊微凉。资料上说“源”具备活性和同化倾向,看来即使被封存了四十年,这种特性也未曾完全消失,只是被极大地延缓了。
第二个异常点,就是第七仓库下方的那个“凹陷”或“接口”。此刻感知起来,这里更像是一个能量场的“薄弱点”或“泄露通道”。来自地下更深处的、属于那个“结块”的微弱能量辐射,以及抑制场本身运行产生的规则波动,似乎有极其微小的一部分,通过某种地质裂隙或早期施工留下的不完善结构,渗透到了仓库的地下室区域。这也许就是周正听到的“嗡嗡声”的来源,也是她能感知到此处异常的原因。
“源”的能量,并未被完全封死在地下深处,有极其微量的“泄露”。虽然这泄露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地表环境几乎无害,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封存并非完美无缺。
宋晚晴尝试着,将感知的“解析力”集中到这个“泄露点”,试图更清晰地捕捉那些逸散能量的具体特征和流动模式。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和精神控制力,额前被掩盖的星尘痕迹隐隐发热。
渐渐地,一些更加细微的“信息碎片”被她捕捉到:
· 泄露能量的频谱,除了与“奥罗拉”高度同源的紫黑波段,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带着冰冷秩序的银白色能量残留,那是抑制场本身的特征。
· 能量泄露并非均匀持续,而是有着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周期性起伏,周期大约是……23.7小时?接近一个地球日。这暗示着,抑制场的运行可能受到某种外部因素(比如地磁?太阳活动?)的极微弱调制。
· 在泄露的能量流中,混杂着一些更加破碎、难以解读的“信息残渣”,可能是当年实验时留下的精神干涉痕迹,或者是“源”能量本身携带的、来自归墟或更古老存在的混乱信息片段。这些残渣过于破碎,无法形成有意义的认知,只带来一种模糊的、令人不安的“低语”感。
就在这时,宋晚晴的感知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点极其短暂的、不和谐的“扰动”。那扰动来自第七仓库地表附近,非常微弱,一闪即逝,像是有什么东西(或者人)短暂地触动了仓库周围的能量场,又迅速隐藏或离开了。
有人!就在刚才,或者就在附近,接触过仓库!
宋晚晴猛地睁开眼睛,从深度感知状态中脱离,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深度解析对精神的消耗相当大。
“有发现?”一直守在她身旁的沈墨立刻递过一杯温水,同时警惕地扫视着露台下方和远处的黑暗。
宋晚晴喝了口水,快速将自己的发现和最后感知到的“扰动”告诉了沈墨。
“有人先我们一步,在打第七仓库的主意。”沈墨脸色沉了下来,“是匿名包裹的寄送者?还是其他势力?韩子明提到的那些‘圈子’?”
“都有可能。”宋晚晴放下水杯,望向西区方向,眼神锐利,“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加快动作。”
---
第二天上午,学院公共信息查阅室。
这里存放着大量未被数字化的早期纸质文献、缩微胶片和内部印刷品。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光线从高窗投射下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只有寥寥几个对学院历史真正感兴趣的学生或研究员在此埋头翻阅。
宋晚晴和沈墨分头行动。沈墨主要查阅四十到五十年前的学院内部通讯、基建审批记录的纸质副本,试图找到关于“第七特别项目组”或“深蓝探针”更边缘的线索,比如当时的物资采购清单、外围人员调动记录,这些可能揭示项目规模、资金流向或未在核心档案中留名的参与者。
宋晚晴则专注于更早期的校史资料,尤其是学院建立初期(距今约六七十年前)的文献。她有一个猜想:第七仓库那栋楼,以及西区那片老建筑,建立时间更早。“深蓝探针”项目选址在那里,可能不仅仅是因为那里僻静,而是因为那里本身就有些特殊——比如,地质结构适合,或者……更早的时候,那里就存在过什么。
她的“链接”和增强的感知在查阅纸质资料时作用有限,但提升的思维速度和信息处理能力让她翻阅和筛选资料的速度远超常人。她快速浏览着发黄的校刊、创始人日记片段、早期规划图的手绘草图。
忽然,一份夹在1935年度校刊合订本中的、不起眼的单页备忘录复印件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份由学院首任地质顾问提交的、关于学院选址勘测报告的补充说明,日期是学院破土动工前一年。
报告中提到,在规划中的西区(当时还是一片荒坡)进行地质钻探时,在约地下八十米深处,钻头触及到了“异常坚硬的、非天然形成的结晶岩层”,岩层中检测到“微弱的、无法解释的能量辐射”,辐射类型“与已知放射性元素频谱不符,更接近某种……场效应”。当时的地质顾问建议进行进一步勘察,但报告末尾有当时学院董事会主席的批复:“记录归档,暂不深究。学院建设优先。”
这份报告之后,再无下文。西区的建设按计划进行,那些“异常岩层”和“能量辐射”似乎被遗忘了。
直到三十多年后,“深蓝探针”项目选中了那里。
宋晚晴的心跳微微加速。看来,西区地下有“东西”,可能远早于“深蓝探针”项目!那个“异常岩层”和“能量辐射”,会不会是更古老的、与归墟相关的遗迹?或者是某种天然的能量富集点?“深蓝探针”项目所谓的“源”,是否部分源自那里?还是说,项目是特意选址在那个“辐射点”上,为了利用或研究它?
线索开始指向更古老的过去。
就在她将这份备忘录小心地用便携扫描仪存档时,沈墨那边也有了发现。
他找到了一份四十三年前的、后勤部门季度维修用品申领清单。在清单的“第七仓库(特)”条目下,除了常见的清洁工具、照明配件,连续几个季度都申领了数量不菲的“高纯度液氦”和“特种耐低温密封材料”。液氦常用于超低温冷却,而那种密封材料,在当时是用于极端低温或高压环境下的设备密封。
“他们在给什么东西做超低温维持?”沈墨压低声音对走过来的宋晚晴说,“这很可能就是那个‘蓝-7号’约束装置或者‘源’样本保存环境的一部分。资料里提到‘源’能量在超低温下活性会显着降低。”
宋晚晴点头,这证实了“源”的封存需要持续的能量和物资维持。那个“无法解释的基础能耗”和这些特种物资的申领,都对得上。
“还有,”沈墨调出另一份扫描件,那是一张模糊的货运单存根,显示在项目中止前三个月,有一批标注为“实验废弃品-无害化处理”的物资被运出学院,接收方是一个代号“回收站-7”的机构。但他在同一时期的其他记录里,完全找不到关于这个“回收站-7”的任何信息,仿佛它只存在于这张货运单上。
“实验废弃品……会不会是当年实验产生的、被‘源’能量污染或变异的物质?所谓的‘无害化处理’是真的处理了,还是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沈墨皱眉。
疑点越来越多。当年项目的终止,似乎也伴随着一些不清不楚的“扫尾”工作。
两人将各自发现的线索快速汇总、记录。时间已近中午,查阅室里的其他人都陆续离开去用餐了。
“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把这些信息整理一下。”沈墨说。
就在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宋晚晴的个人终端(非基地加密型号,是学院配发的普通学生用机)忽然收到了一条新信息。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短短一行:
【今晚十一点,仓库东侧灌木丛,有东西给你。一个人来。】
又是匿名信息!而且直接指向第七仓库!
宋晚晴和沈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昨晚感知到的“扰动”,今天这条指向明确的匿名信息……暗处的人,似乎并不满足于仅仅寄送资料,开始主动联系,甚至可能……想要见面?
“这很可能是个陷阱。”沈墨沉声道。
“也可能是想当面传递更敏感的信息,或者……进行某种试探。”宋晚晴看着那条信息,“但‘一个人来’这个要求,风险太高。”
她沉吟片刻:“我们不能完全按照对方的要求来。但也不能完全无视。或许……我们可以提前布置,反客为主。”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她需要沈墨的协助,也需要一些“灯塔”基地提供的、非杀伤性的小装备。
暗流在信息查阅室的寂静中汹涌。第七仓库的秘密,如同磁石,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关注者。而宋晚晴,这个身负古老链接的少女,决定不再只是被动地接收线索。
她要开始,主动布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