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做一件事弥补——但不是弥补你欠的债——你愿意吗。”
“什么事。”
“作证。证明赵东来当年怎么代表赵家逼你卖地。”
蔡成功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那我自己也跑不了。”
“你本来就跑不了。”
蔡成功又低下头。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搓,搓得皮都红了。
“行。”他咬了咬牙,“我干。”
祁同伟转过身。
“程度。”
门开了,程度进来。
“把他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离王文华近一点。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是。”
蔡成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祁厅长,您真能把赵家扳倒吗。”
“不知道。”祁同伟说,“但不去扳,就永远倒不了。”
蔡成功被带走了。
下午四点,沙瑞金主持召开专案组第一次全体会议。
地点在省委三号会议室。长条桌,棕色皮椅,墙上挂着一幅汉东省地图。
参会的有祁同伟、侯亮平,省纪委一个副书记,省检察院一个副检察长,还有几个工作人员。
沙瑞金开门见山。
“大风厂地块违规转性案,二十年前就该查了。拖到现在,不是没人查,是有人不让查。现在省委下了决心,这个盖子要彻底掀开。我强调一点——不管查到谁,不管级别多高,都要一查到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省纪委的副书记开口了:“沙书记,九八年的案件,很多原始材料已经找不到了。举报人王文章当年就死了。如果要立案,我们需要足够的证据链。”
“证据链已经有了。”祁同伟站起来,把档案袋打开,将王文章的举报信复印件、审批档案、笔记本内页、两盘磁带的文字整理稿,一份一份排在桌上。
“这是举报人王文章当年整理的审批材料。这是大风厂地块从工业用地转为商业用地的全流程档案。其中关键的省级批复缺失,只有赵立春的个人签字。这是王文章的笔记,记录了审批过程中的违规情况和他被威胁的经过。这是两盘录音的文字整理稿。”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着桌上那些发黄的纸张。
省纪委副书记拿起录音整理稿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里面提到的——”
“赵瑞龙。以及他的同伙。”祁同伟说,“录音中明确提到了‘让王文章闭嘴’,并且讨论了使用车祸、跳楼、投江等方式。王文章死亡的案件定性为自杀,但根据录音内容,有充分理由重新认定为他杀。”
“这是刑事案。”
“是。”
沙瑞金接过话头。
“公安方面由祁同伟同志负责,重启王文章死亡案件调查。反贪方面由侯亮平同志负责,查大风厂地块交易中的利益输送。两边同时推进,信息互通。”
散会之后,侯亮平和祁同伟一起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人不多,两个人的脚步在地板上发出回响。
“高育良怎么办。”侯亮平忽然问。
“你知道了。”
“猜到了一点。”
“他是好人。”祁同伟说。
侯亮平停住脚步。
“你确定。”
“录音里他是去警告他们的。但赵立春把他压下来了。”
两个人又往前走。窗外的天暗下来了,走廊里的灯还没开,光线是灰的。
“我昨天在反贪局翻旧卷宗,翻到一个东西。”侯亮平说。
“什么。”
“当年赵立春打给高育良的那个电话的通信记录。电话是晚上十点零三分打的,时长四分钟。打完这个电话之后,高育良又拨了一个电话。”
“打给谁。”
“政法委办公室的座机。时长一分半钟。”
两个人在楼梯口站住了。
一分半钟,说不了什么。但他还是打了。
“他知道拦不住了,但还是想试试。”祁同伟说。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
“同伟,如果那天晚上高老师没有打那个电话,他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他那天晚上不做的事,迟早会做。他是那种人。”
侯亮平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我去反贪局了。你晚上去哪。”
“去老码头。喝茶。”
赵东来每周四去老码头,今天周三。但祁同伟不想等。
老码头茶馆在城南江边,确实是个老建筑,红砖墙,窗户是圆的,外面挂着一排红灯笼。门口停着几辆车,都是普通的牌子。
祁同伟把车停在对面,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
进门是一个不大的厅,放着四五张八仙桌。有个穿旗袍的女服务员问他几位。
“找人。我找沈萍。”
女服务员打量了他一眼:“沈姐在楼上。您贵姓。”
“姓祁。”
女服务员上楼了,过了一会儿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穿着素色的棉麻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
“这位先生找我?”沈萍的声音不冷不热。
“沈女士,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沈萍看了他一眼,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两三秒。然后她点点头,带他上了二楼。
二楼尽头有一个包间,门推开,里面是一张矮几,两个蒲团,一套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清风徐来。
沈萍关上门,给祁同伟倒了一杯茶。
“您不是来喝茶的。”
“我是省公安厅的,我叫祁同伟。”
沈萍拿着茶壶的手没抖,但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公安厅的找我有什么事。”
“你认识赵东来吗。”
“认识。赵局长是老顾客了。每周四来。”
“昨天他也来了。”
“是。”
“他昨天在这里见了谁。”
沈萍放下茶壶,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祁厅长,茶馆是喝茶的地方。客人来这里见谁,不是我该问的。”
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普洱,年份不浅,入口绵滑。
“好茶。”他说。
“十年的。”
两个人隔着一张矮几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响了一下。
“沈女士,你弟弟沈浩在省国土资源厅上班。他的直接领导是刘新建。刘新建是赵立春的人。”
沈萍的手指动了一下。
但她的脸色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