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九峰的议事厅,睡饱了的宋通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盘切肉,他脸上带着笑,眼角都挤出了褶子,端着酒杯同手下人碰杯,“弟兄们放开了喝!”
“谢谢老大!”
这次出门收获上千两银子,手下人个个喜笑颜开。
“都约束好你们的人,这件事不许往外漏一个字!”
“得命!”
欢闹的人群里只有苗老二愁眉不展,宋通盯着他端起酒杯,“老苗,来,喝一杯。”
苗老二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这趟顺利,大哥心里也畅快吧?”
“畅快!”宋通一仰头,把酒干了,“银子到手了,罪名甩出去了,一箭双雕,爷我能不畅快么?”
宋通嚼着肉块,含糊不清道,“你是没看见熊老四那副样子,急的眼睛发红,拿着根长矛到处撵,可愣是拿我们没辙。夜里,我们悄悄摸过去,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人,”
想到了被自己杀死的弟兄,宋通收敛了笑意。
苗老二挂着笑,放下酒杯,开口道,“老大,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宋通直直盯着苗老二,重头戏要来了?“说。”
“昨儿下午,龙六的周老四来了,问我们要走了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你给了?”
苗老二拍着手掌,几个带伤的人搀扶着过来了。
“怎么回事?”
苗老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进门的几人跟着跪下来。
“老大,是我不中用,龙六峰来了十几个人,领头是他们的潘老三,他说咱们最近发了财,又占了龙七峰,应该给他们交一份孝敬。我们不愿意,他们就动手打我们。”
腿上有伤的男人根本跪不住,已经歪倒在地。
宋通的声音冷静地令人可怕,“然后呢?”
“我们的人和他们打成一团,为了不泄露你们下山的事,我出面拦住了,并且送了二百两银子给他们。”
屋内安静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宋通极力压制着怒意,苗老二低着头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二百两?”宋通把酒杯猛地砸出去,正中苗老二的头顶,“今早老子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说!”
苗老二的肩膀缩了一下,“我,我不敢说,我不想坏了老大的兴致。”
宋通扯着嘴角笑,眼睛弧度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坏了我的兴致?”
“好!真好!老子在前面唱戏,还以为自己唱得多好呢,结果台下早就让人砸了场子了。”
宋通额头青筋暴起,“上次为了挣着二百两,老子被官府拉上了通缉榜,替他们背了黑锅!结果呢!结果老子还是在给他们挣钱!”
宋通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酒壶飞出去,撞在墙上,碎成几瓣,酒水和菜肴溅了一地。
屋内所有的人噤声不语,刚才还坐在桌边的人无所适从地捏着筷子。
二虎弯腰扶起桌子,“老大,二百两先放一边,二哥刚说了件事需要我们留意。”
寂静的全场顿时把目光投向了三当家二虎。
二虎盯着苗老二,“二哥,他们怎么知道咱们发财了?”
苗老二猛点头,“他们不知道我们干了什么,但是他们说他们知道咱们最近有进账。”
“老大,你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是猜的?”二虎顿了一下,“还是山上的眼线告诉他们的?”
宋通在屋里走了两步,不快不慢,像在散步一样,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走得越慢,心里的火气就越旺。
要是有眼线,那他这两天事不全都要暴露了?“二虎,安排人盯着龙六峰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回来报!”
见宋通情绪平缓,早就候在一旁的哨兵立即下跪报信,“寨主,隔壁洪六娘求见。”
“让她进来。”昨天分来的时候都分给她们三百两银子和一匹马,这会还来干什么?
洪六娘只是来问自家寨主的动向,眼见都一天过去了,就差寨主和余梦梦没回来了,她能不着急吗?
结果到这龙九峰一问才知道宋通没和自家寨主在一路,甚至还不知道寨主的去向,真是让她白来一遭。
她刚回到青凤台就听见方守仁回来说龙六峰的人去找他们要保护费和女人,她还没来得及说啥又听说龙七峰上新纳进来的三十多流民突然跑了十来个人。
“XX!跑了十来个?”
洪六娘气的直骂人,这些人都是经过她的首肯才被挑进来的,没想到只是挑几天的粪就要撂挑子不干了,果然寨主坚持把新人放在龙七峰考验考验还是有必要的,这不就筛出去几个王八玩意。
方守仁点头,“两户人家,拖家带口的,大人小孩一共十一个。龙六的人前脚走,他们后脚就说下山。我追出去问了一嘴,说受不了这味儿。”
“受不了臭味?”洪六娘气笑了,“他们来第一天就闻到了,撑了十来天,现在受不了?”
“陈家那个婆娘说,孩子天天咳,怕熏坏了。可这两户人家刚住进来的时候,寨子还没开始铲粪铺土,那股子尸臭味比现在浓不少,陈家的小儿子头一天晚上咳了一整夜,他娘抱着孩子在寨门口坐了一宿,第二天一早照样帮着烧水做饭,一句也没抱怨。”
看着洪六娘皱起了眉头,方守仁继续道,“还有另外一家,他们干活从不偷懒,但也不跟大伙一起吃饭,跟寨子里其他人却始终隔着一层。”
“你想说什么?”
“照我看,这家人不是拘谨,倒像是没打算长待,不想跟人混熟。”
洪六娘脸色严肃起来,“好,很好,我这边还会派人去招人,往后都送你那挑粪去,我看看还有谁和我们玩心眼!老方,你和玉平盯紧了那边,一旦有人有异动,立马回来报告!还有寨子里的事千万不能漏给外人知道!”
她以前还质疑寨主过于小心,现在看来,不小心不行,要是被人抓住把柄,随时都有可能死。
如方守仁所猜,离开的两户人家确实有别的山头的眼线,刘家直奔龙一峰,将自己近日所得一一向龙一管事报告。
另一家就单纯的多,确实是来躲兵役的,但比起被征丁,他们更怕挑一辈子的粪。
还有两个眼线目前老实地干活,他们的户籍,遣返文书全都被收走了,这会儿就算想走也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