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林华不知道她的寨子出了件这么有味道的故事,此时她正带着王玉平在街上喝咸汤,再配上凉面,日子真是美哉!
就是不知道被抓走的俘虏怎么样了,会不会供出他们两家来。
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味儿,此时街面上还没什么人,但汤铺里坐满了人。
一名食客大声抱怨,“这味儿真影响我喝汤!都喝不出甜味了!”
面铺掌柜左右看着街面,随后小声道,“这位客官,你可小声些!”
有食客不惧,和头名食客搭话,“南街赌坊烧了底掉!左右两间铺子都烧了半拉,今儿一早就有人闹上赌坊老板家里了。”
钱林华听得真带劲,她就知道像这种人多的馆子嘴就杂。
“赌坊的掌柜气得脸都黑了,听说银子全被土匪抢空了,现在还得陪左右邻居的修房钱。”
不怪他脸黑,那可是好大一笔银子,银箱子坠地她手腕到现在还在疼。
“丢钱不算什么,听说赌坊昨天死了不少人!”
“咳,”有人故作神秘道,“昨夜后半夜,赌坊掌柜的别院,就西街那个,听说又出事了!有人摸进去,把赌坊抓到的那个贼给射死了!”
钱林华顿住吸面的动作,谁死了?
她和余梦梦相视一眼,对方无声吐出几个字,“我们的人?”
“射死了?”
“可不是!一箭穿喉嘞!”
钱林华脑子明白过来了,这是宋通杀人灭口来了。
哎,这事要搁她头上,她也不好办,但现在她只希望那个被杀死的自己人不是她们青凤台的人。
“掌柜的,钱在这儿了!”
掌柜婶子追在后面,“好嘞,天不太平,你们二位当心点!”
日头已经爬上了东边的城墙,毒辣辣地晒下来,把街面烤得像烙饼锅一样。
钱林华刚往南城门方向走近就看见门口附近堵了一堆人。
钱林华立马过去挤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往里看,死死关闭的城门前用粗木栅栏挡住了。
栅栏后面站着两排兵丁,手里握着长矛,制服被汗浸湿变成了深褐色。
昨日进城的时候这群兵卒还懒散地不像话,今儿他们的眼神跟刀子一样往众人脸上刮去。
人群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充斥着骂声、喊声和哀求声,味道也是又闷又臭。
有人抓着栅栏的木头,脸涨得通红,“我媳妇回娘家了,怎地不让我出去接她!”
兵卒们像没听见一样,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钱林华用手扇走复杂气味,抬头往城楼上看,看不清具体情况,只晓得有人影在走来走动。
她小声招呼余梦梦,“算了,往其他门看看。”
两人刚转身,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一队人马全都穿着县尉司的衣服,此时被汗浸透的号衣颜色深浅不一。
为首的美髯中年人骑马跑到城门口,一勒缰绳,马前蹄腾空,嘶鸣了一声,口水都从马嘴边甩出来了。
“分四队搜!挨家挨户搜!上头说了,今天就是把县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贼人找出来!”
西门也被封了,封得最严实,城楼上站得还有弓箭手。
钱林华想起了宋通说在西边破庙挖的有洞,两人又去找破庙。
刚走了几步,身后却传来了男人的喊声,“哎?你们俩在这转悠啥?”
扭头一看,真是官府的人,钱林华的心猛地一跳,这是要被逮住了?
钱林华低着头不敢说话,她的脸可值五十两啊!
余梦梦也不敢让人看见寨主那张通缉犯的脸,她放下空担子,强装淡定地回道,“官爷好,我们是进城卖菜的,昨儿晚了没出去,今儿一早想出城,结果南门关了,这才想着来西门看看。”
余梦梦脸上没有涂脂粉,头发用旧帕子包着,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看着极其狼狈。
身后的女人更是怕的不行,全程低着脸,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脚上要是普通的磨边布鞋,和街上任何一个卖菜的女人没有两样。
男人的脸色缓了缓,“出不去就先找个地方住着。这几天不太平,没事别在街上晃!”
“听见了,谢谢官老爷!”
两人快不慢地走远了,经过破庙附近的小巷又听见了一阵动静。
“这儿!这儿有个洞!”
立马有人接话,“快!去回顾都头,西城墙发现一个洞!”
钱林华两人加快了脚步,幸亏她们刚才慢了一步,要不这会指定被压走了。
死心的两人回到了南街客栈,早上还空荡荡的客栈此时人满为患。
客栈小二一脸抱歉地赶人,“两位大姐,今儿店里满客,已无空房间招待二位,烦请二位另寻别处吧!”
钱林华只是往大堂里匆匆一撇就不敢再看,里面站满了气质骇人的男人,腰后、背上都带着武器。
这伙人没有官府的盛气凌人气质,有一股熟悉的匪气。
晃悠半个城的两人渴地嗓子冒烟,仍不敢掉以轻心,城里变成了官匪的天下,她的同伙到底走了没?她和余梦梦又该怎么离开这儿?
西街一套两进宅子里,郑老大面上的寒霜像是能结成冰碴子落下来,“两家店足有五十人马,衙门也有我们的人,就这你抓不住一个鼠类?”
熊老四跪在地上,左脸颊肿得老高,从喉咙缝里挤出声音来,“我们抓了一个,夜里让他们给杀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郑老大更来气了,抬起脚就把熊老四踹了个倒仰,“老子一千多两的银子!两家门面全被你毁了!”
昨夜他听说银子被抢不以为然,按照惯例,半个月的进项不过二百两,只要铺子在,银子就会还来。
谁知道老李那王八蛋睡醒了才和他说是上千两银子被劫走了,气得他一刀扎在老李大腿上,立马带着人手过来支援。
没想到他一进城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两个铺子全XXX的毁了!
郑老大往前走了几步,鞋尖停在熊老四的鼻尖前一寸,“你是不会打,不敢打?还是压根就没想打?”
熊老四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大哥,冤枉!我跟他们拼了命的.....”
郑老大不听他辩解,“先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