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字号群山里,龙四峰是位置最南的山头,掌握着几条官道,沿途可打劫的点很多,尤为特别的是它把持着一个香火鼎盛的寺庙,每年分成利润多不说,还能收香客的过路费。
龙四峰财力雄厚,外界并没有人敢打他们的主意,听说这座山的土匪漫山遍野的多,还都受过正规训练,战力足以和正经部队相提并论。
龙四峰全山上下不为难普通老百姓,做事言而有信,打劫只求财,所以在民间风评一向很好。
但龙四峰有个小毛病,它爱到处收保护费,周围的山头,除了龙一峰没给它交钱,其他山头每年都得交个几百两。
如今集体围剿龙六峰,有人害怕龙四会挺身而出,掺和一脚,到时候事情就复杂了。
杜老黑不屑道,“为何要和那群疯子说?他们难道收了龙六的保护费?”
常年上交保护费的刘老大仔细回忆起每年上供宴席的参会人员,“好像是没有看到过龙六的人。”
“那怕它作甚!”龙二峰和龙四峰的地界是斜对面,郑老大也得每年上交银子,“真要这么论,我们要是知会龙四的人,他们还得帮我们。”
熊老四试探性地问,“那我们知会他们?”
“你还指望你那几百两银子能让他们出人帮忙抢地盘?”杜老黑哼了一声,“龙四离龙六足有上百里路,等他们过来菜都凉了。”
宋通不了解龙四的具体底细,此刻屏住呼吸跟在几人身后走。
郑老大摇头拒绝,“他们来了不好,这群人不按套路出手,摸不清想法,别把我们自己搭上了。”
龙四峰寨主据说是对兄弟,一恶一善,善良的那个不必多说,恶人首领是真的恶,听说能亲自剥皮,自身又武艺高强,决定旁人的生死也就是一念间的事。
看着身后跟着的几个官兵,郑老大嘱咐介个土匪同行,“行了,我们各自做好准备!夜里准时在各个点蹲守,这次势必要生擒那老张!”
宋通身后不仅跟有官府的人,还有郑老大的人。
他的任务是跟着队伍从东侧袭击龙六峰,剿匪大兵要从龙七峰借道,说到龙七峰,那儿还有青凤台的人。
因为他没把钱林华带回来这事,青凤台上下对他意见极大,这要是贸然上去,青凤台的人定要和他们起冲突!
不行,得找机会通知他们!
此时夕阳西下,暑气消散了些,孤身一人的钱林华不敢靠近山群,她从三里村入手,从那条她第一次参与抢劫的乡道上走。
临近东西向官道时,她明显察觉到附近的异常,平时两侧虫鸟啼鸣不歇,今日却一片寂静,就连蝉鸣声都弱了几分。
离官道只有几十米的距离,离青凤台不过一炷香的路程,虽然害怕附近可能存在的影子,为了寨子的安危和机会,钱林华背着翻出来的包袱,神情自然地踏上了官道。
彼时她的龙七峰收到了宋通的通知,知道有人会来这借道,方守仁和王玉平忙藏好武器,对好口径,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宋通带着将近两百人的队伍从龙九峰穿到龙七峰前山,途中经过前后山之间的宽阔平台。
大伙刚吃过饱饭就紧锣密鼓地赶路,空气又闷又湿,每个人都汗透衣背,突然有阵风从半山呀压下来。
一股子臭味贸然地冲进众人的鼻腔里,像是粪便在高温下发酵几天的恶臭。
前排士兵猛地停住脚步,捂住口鼻往后退,有人弯下腰干呕,一个土匪尖声大叫,“有人泼金汁了!他们要浇死我们!”
队伍瞬间骚动起来,弓弩车被推得歪斜,后队不知前队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金汁”“撤退”,忙跟着往后挤。
带头的陆都头冲到前头,一刀砍断一颗小树,压着声音呵斥道,“再退一步者!斩!”
由土匪聚集起来的队伍果然不堪重用,陆都头压抑着怒火叫来宋通,“说!你们在山上干什么!”
宋通往日挺得笔直的脊背一直在勾着,“都头,上面的不是我的人,是上个月刚搬来的几户山民在给田泼粪施肥。他们那几块坡地瘦得很,不施肥种不出东西,说夏天粪容易干,所以...”
陆都头皱着鼻子看向半山处,恨恨道,“误我行军!”
都头手下有个姓苏的,他凑上来小声道,“都头,得先弄清楚上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都头略一思索就答应了,可怜宋通跟着爬了遍山,越往上爬,粪臭越浓。
半山腰的平地上什么都没种,也没人浇粪,只是有人带着面巾在地上盖土。
方守仁和王玉平一起过来,装成刚落户开荒的小夫妇。
苏姓士兵也没有多问,见没有粪桶可用,又带人原样下山。
“陆都头,是普通百姓。”随后他又小声凑到陆都头耳边,“都头,等我们正式开战后可找金汁涂到武器上,这可加剧对方的死亡。”
“行,知道了,快走!”
陆都头远离了从山上下来的几个人,这几人身上像腌入味一样。
直到在后山看见两百人的队伍往深山走远后,王玉平的心跳才恢复了正常。
寨主还没回来,来剿龙六峰的大军却来了。
方守仁感激地看向平台上的一地凌乱,本来这寨子不用再铺了,谁知道昨天又来了几个不长眼的人,说是收女人和银子,王玉平顿时带人用金汁浇退了对方。
这法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两日不止是寨子奇臭无比,大伙身上也是挥之不去的臭。
官道上的钱林华一直往东走,路过红松林也不敢歇,因为她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盯着她,可每次一转眼也找不到人影了,气得她在一个拐角时突然转到山林里,坐在大树上看一个便衣壮硕男人追了进来。
好在那人只找了两圈就出去了,钱林华这才在天黑前回到了寨子。
山下哨岗的李小清还没来得及和多日不见的寨主寒暄,就听见钱林华迫切吩咐道,“快,通知各处哨岗,这两日全山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