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听说姜绯容不仅没闹,反而正儿八经地搞起了“招聘”,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在老太太看来,是‘这孩子终于开窍了,知道自己挑个合心意的驸马了。’
眼见她挑了挑去没有一个合意的,一道懿旨从慈宁宫传出,邀她进宫赴宴赏花。
同时还邀了许多青年才俊一同入宫。
简直司马昭之心。
太子亲自来接她进的宫。
一边走,还一边同她交代道,“一会儿进去,少说话。皇祖母若是问你什么,你只管点头,其余的有我。”
慈宁宫的宴席,摆得那叫一个铺张。
姜绯容刚踏进殿门,就被那股扑面而来的富贵气给熏得微微眯了眯眼。
满殿丝竹声声,觥筹交错,难得的热闹。
几十桌宴席错落有致。
太后端坐上首,看着下面坐得满满当当的年轻人,脸上难得有了几分笑意。
姜绯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十分乖巧:“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万福金安。”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
殿内坐着的,一个个全是年轻男子。
目的简直太明显。
“安乐啊,”太后指了指主位下首的一个空座,那是特意为她留的,“坐那儿。今日的宴席,你做主。若是看上哪个合眼的,便多说两句话。若是都不合眼,那便当吃顿饭,权当陪我这老人家了。”
这话听起来慈爱,实则把路都给堵死了。
看上哪个,你便说话。
看不上,便吃饭。
总之,必须得有个态度。
姜绯容笑着应了声“是”,款款落座。
她落座在太后下首,左边是太子君行止,右边是宁王君不渡。
太后笑眯眯地看着姜绯容,“听说你最近为了选个合适的人,费了不少心。今日哀家也帮你瞧瞧,这些人里,可有合你心意的?”
确实是个个衣冠楚楚,气度不凡。
一看太后就是用心了,可惜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姜绯容放下筷子,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劳皇祖母费心。孙儿愚钝,自己选了许久,也没选出一个十全十美的。这几日正发愁呢,皇祖母能帮孙儿掌掌眼,那是再好不过了。”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太后,又暗示了自己有在用心的挑选。
太后声音愈发温和,“那正好,今日宴上来的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你且看看。”
姜绯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皇祖母费心了。”
她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众人,那眼神像是在看货架上的商品。
她慢条斯理道,“孙儿看着都挺好的。只是不知,皇祖母是按什么标准挑的人?”
“要配皇室公主,那自然是品行、才学、家世,缺一不可。”
太后说着,开始了滔滔不绝的介绍,“比如镇北将军府的二郎,武艺高强。户部尚书家的侄子,饱读诗书,同你也能有话说……”
姜绯容听着,顺从地点了点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皇祖母想得周到。”她笑容明媚,带着一丝狡黠,“只是孙儿觉得,选夫婿和选木料不一样。木料只要看着好就行,夫婿却得十足合心合意,还得好用才行。”
“哦?”太后挑眉,“怎么个好用法?”
“比如,”姜绯容看向太后那位镇北将军的二儿子,语气轻快,“这位将军,听说前几日在我那儿比武,三招就败给了霍小将军?”
“我这话说得没错吧?”
那武将子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去应聘,确实是败给了霍逐云。
“回公主殿下,”他硬着头皮站起来,挽尊道,“末将那日……那日身体有些不适,并未发挥出平日里的真实水平。”
“原来如此啊,那倒是情有可原了。”姜绯容点点头,也不拆穿,反倒是一脸恍然大悟,“只是倘若真上了战场,遇上强敌,将军到时候不舒服上几日,敌军会等着将军养好再来吗?”
话落,满殿顿时一片寂静。
那武将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只能红着脸坐下,恨不得自个儿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后的脸色微微暗了一分。
姜绯容仿佛没注意到,又看向另一个。
“这位大人,”姜绯容笑得温和,“听说你前几日写了篇《治国策》,广为流传?”
那文官大喜,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回公主殿下,正是下官所作。文中论述了当今税赋之弊,提出了三条改革之策,自认为还有些见地。”
“三条改革之策?”姜绯容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那说来听听。”
那文官清了清嗓子,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什么“轻徭薄赋”,什么“开垦荒地”,什么“整顿吏治”。
他说得振振有词,满殿的宾客都点头附和,一副“此子有大才”的模样。
姜绯容听完静默。
就在那文官以为她要夸奖时,姜绯容却轻轻叹了口气。
“大人这策论,写得倒是好听。”
姜绯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只是,这第一条‘轻徭薄赋’,朝廷去年刚减了税,大人今年又提,是嫌朝廷钱太多吗?这第二条‘开垦荒地’,大人是觉得那些农户都是傻子,荒地能种不种?”
那文官的脸色瞬间白了。
姜绯容顿了顿,又道:“至于这第三条‘整顿吏治’……是真的忧心朝政,还是为了整顿政敌?”
“我……”那文官浑身一颤,最后“噗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没再说话。
最后是个世家子弟。
养得倒是白净,手指细长,不沾阳春水,就是眼神有些阴鸷,一看就是个心思深沉的主。
“李世子倒是能文能武。”
姜绯容收了方才的模样,一副诚恳表情,“可我前几日怎么听人说,这李世子在驻地已有婚约?”
“听说是对方家道中落……”
“这若是强行让李世子做了驸马,岂不是要让李世子背负始乱终弃的骂名?”
姜绯容自言自语半天,摇了摇头。
“皇祖母最是仁慈,定不忍心看李世子背上这等污名。”
那人白净的脸“唰”地一下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