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剔了一圈，满殿死寂。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姜绯容。
这哪里是选驸马，这分明是当众杀人诛心啊！
太后的手紧紧攥着佛珠，指节泛白。
她没想到，姜绯容会用这种方式来“挑剔”。
女儿家，不是应该矜持、害羞、或者至少给点面子吗？
怎么会这么……这么振振有词？
“安乐，”太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是做什么？人家好心献策，你怎可如此羞辱？”
“皇祖母误会了。”姜绯容一脸无辜，“孙儿没有羞辱他。孙儿只是在探讨学问。若是连几句实话都听不得，那将来做了驸马，岂不是要被那些官员们哄得团团转？”
“那也不该一点儿面子不给人留。”
姜绯容慢条斯理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皇祖母说得是。”
她看着那几个人，笑了，“不过诸位公子是先来应选驸马的。既然是应选，那被挑剔几句，不是很正常吗？”
她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堵死了。
是啊。
你是来应选的。
被选的人，有什么资格发脾气？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宗室子弟，大概是喝多了，竟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公主殿下……”那宗室子弟满嘴酒气，“别挑了……我、我可是正经的宗室，嫁给我……保殿下一辈子荣华富贵……”
太子泰然自若。
宁王冷笑一声。
“这位……公子。”姜绯容撑着下巴，看着那个醉鬼，语气里带着一丝散漫，“你说你知根知底，可我却听说，你上个月在赌坊输了三千两，把自家姨娘的嫁妆都典当了。这若是做了驸马，岂不是要把我的嫁妆也跟着输光了？”
那醉鬼一愣，酒醒了大半：“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姜绯容笑了一声，“重要的是，宗室子弟，竟沦落到去赌坊典当姨娘嫁妆的地步。这要是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在？皇祖母，您说是不是？”
竟还有这种人混进来。
太后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那个醉鬼，半天说不出话来。
“滚！都给哀家滚出去！”
太后终于爆发了，指着那几个青年才俊，气得浑身发抖，“真是一群废物！”
那几个原本还神气的人，此刻像霜打的茄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慈宁宫。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无人看到的地方，那醉鬼走前还和太子使了个眼色。
太子面无表情，仿佛自己什么事情都没做过。
姜绯容转过身，对着太后，重新露出那副乖巧的笑容：“皇祖母，您看，真不是孙儿不肯选，实在是……您看看这些人，都配不上我们皇家。孙儿这也是实在没办法呀。”
太后看着她这副无辜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知道，姜绯容肯定是故意的。
太后沉声道：“你说说，哀家给你相看的，都是京中最好的青年才俊，那么多人，难道个个都配不上？”
“就是配不上嘛。”姜绯容理直气壮，“孙儿是祖母的掌上明珠。可这些人要么是粗鄙的武夫，要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要么就是万事不成的纨绔……”
“孙儿想要找的，是那种能文能武，能管账能打仗，还得长得顺眼，最重要的是……还得听孙儿的话的。”
姜绯容滔滔不绝地提了一堆条件。
不是要给我指婚吗？
那我就提条件，提看起来十分合理，可又偏偏满足不了的条件，看这婚还怎么指！
“能文能武，能管账能打仗，还得听你的话，还要长得顺眼？”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能文能武。
样样都得有，样样都得拔尖。
太后被她气得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这世上哪有这样面面俱到的人？”
姜绯容眨了眨眼，“实在没有，那也行，我勉强委屈一下，多娶几个，一样一个回府放着。”
“胡闹。”太后瞪了她一眼，“你这话成何体统。”
姜绯容：“皇祖母不是最疼孙儿了吗？我就要那能文能武，能帮我管账，长得又好看，还听话的。”
太后被她这一连串的“胡言乱语”气得不行，“够了！”
太后猛地站起身，“你这丫头，我看就是存心气我。哪有这样给自己挑驸马的？”
“皇祖母，”姜绯容也站起身，一脸委屈，“孙儿不是挑。孙儿想要的就是这种人。若是找不到，孙儿宁愿这辈子不嫁。”
“这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孙儿哪能随便将就啊。”她说着，眼圈一红，竟真的掉了几滴眼泪下来。
“皇祖母忍心看着孙儿跳进火坑吗？那些人孙儿明明一个都看不上，您要是硬要逼我选，那我……那我只能去出家当尼姑了……”
“你敢！”太后道。
“孙儿不敢，但孙儿也不嫁！”姜绯容把心一横，耍赖道，“反正皇祖母若是再逼我，我就真去当尼姑去！”
“你……你这个猢狲！”太后气得指着她，手指都在抖。
太子终于看不下去了，大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姜绯容的手，将她往身后护了护。
“皇祖母息怒！”太子拱手道，“安乐这是年幼无知，您别跟她计较。这指婚之事，事关重大，不如从长计议？”
宁王也赶紧凑上来，扶住太后：“是啊皇祖母，您消消气。别跟那丫头一般见识。这事儿，咱们慢慢来，慢慢来啊……”
太后看着这一双孙子，一个护着，一个哄着，气得是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她重重地坐回榻上，指着姜绯容，咬牙切齿道：“好，好！你不嫁，你就不嫁！哀家倒要看看，你这丫头，到底能犟到什么时候！”
“谢皇祖母成全！”姜绯容顺杆子就爬，朝太后行了个大礼，“孙儿谢皇祖母体谅！”
“……你！”太后看着她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气得想打人，却又拿她没办法。
“滚滚滚，你们也都滚！”太后摆手。
姜绯容、太子和宁王三人立时退出了慈宁宫。
一出宫门，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