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绯容这天刚到“雅集轩”,就发现楼里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一种死寂的诡异。
霍逐云和宁王,竟然罕见地没有吵架,也没有互相瞪眼。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像两尊门神一样看着门口,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姜绯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他们俩的休息室门口,各放着一只死去的大老鼠。
姜绯容:“……”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
这楼里,除了她那个暗卫,没人会干出这种无聊的事情。
“无伤!”姜绯容冷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出来!”
无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单膝跪地,姿态一如既往的恭顺。
仿佛刚才那个制造血腥现场的人不是他。
“属下在。”
“这是你干的?”姜绯容指着那两只老鼠。
无伤沉默了片刻。
那隐藏在面具下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死老鼠,又扫过脸色铁青的霍逐云和宁王,才缓缓道:“是。它们……咬坏了殿下的材料。”
霍逐云气得差点拔刀,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你这家伙,杀了老鼠放别人门口?”
宁王也收起了扇子,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阴鸷和杀气:“无伤,你胆子不小啊。真敢动到我们头上来了?”
傅千屿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姜绯容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所以你大晚上跑来捉老鼠了?还特地捉来放在他们门口?”
无伤应道,“这几日这里东宫太乱,老鼠纵横,属下不能放任不管。任何敢破坏殿下东西的,都该死。”
他抬起头,补充道,“属下该死,不小心遗漏了两只。若是殿下不喜欢,属下这就去把它们扔了。”
那语气里,似乎真的在懊恼自己没清理干净。
宁王气得笑出声:“就遗漏的那么巧?一只在我门口,一只在他门口?无伤,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姜绯容看着无伤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
这人,真是让她没有办法。
“无伤,”姜绯容深吸一口气,语气佯装严厉,“杀老鼠就算了。但是,没我的允许不许杀人,也不许杀那些……那些可爱的小动物们。否则你就不要见我了!”
“不要见我”四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无伤的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恐惧。
那是比死亡还要恐惧的眼神。
永远见不到她?
那还不如杀了他。
“属下……知错。”他低下头,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颤抖,“属下不敢了。属下以后再也不敢了。”
姜绯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火气又莫名其妙地散了。
好乖。
明明心里委屈得要死,却还是耷拉着耳朵认错。
“起来吧。”姜绯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去把这儿收拾干净。以后,再也不许做这种蠢事。”
“是。”
无伤站起身,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血迹和死老鼠。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萧索,仿佛被主人遗弃了一般。
姜绯容摇了摇头。
真是一群疯子。
霍逐云是明着疯;宁王是骚着疯;傅千屿是憋着疯;太子是憋着压着疯。
而无伤,则是阴着疯。
“雅集轩”的扩建工程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整个西区变得十分热闹,甚至有些喧嚣。
姜绯容作为最清闲的监工,手里捧着一本闲书,耳朵却注意着窗外的动静。
霍逐云那声音有力,即便隔着老远也能听见。不是在训斥工匠偷懒,就是在跟宁王吵架,或者在跟傅千屿争执预算。
宁王则像只花蝴蝶,在几个工地之间飞来飞去,一会儿嫌傅千屿挑的这个砖瓦不够上档次,一会儿又要换那个木料,把傅千屿气得不轻。
而傅千屿,自从接了帮她修建的差事,十分上心,每日就抱着图纸和账本穿梭在漫天扬尘里,连饭都顾不上吃。
至于无伤,他是那道最安静的影子,守在最暗处,冷冷地关注着这一切。
姜绯容正觉得无人打扰的日子很清闲,太子君行止就来了。
来得悄无声息,只带了两名随从,连仪仗都没摆。
太子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衣襟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与这满地泥灰的地方格格不入。
他走进雅间时,外面正吵得不可开交,霍逐云和宁王为了大门口的一对石狮子该用多大的料子争得面红耳赤,霍逐云说要威武雄壮,宁王说要精致一些。
太子微微颔首,语气是一贯的威严:“安乐这地方,倒是热闹。比东宫还要热闹几分。”
姜绯容放下书,给他倒了杯茶,动作娴熟:“太子哥哥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不用去上朝吗?”
“刚下朝。”太子接过茶盏,却没有喝,目光扫过窗外那一片混乱的工地,“皇祖母听闻你在扩建‘雅集轩’,很是欣慰。特意让我来看看,需不需要宫里拨些银子,或者派些匠人过来。”
姜绯容没说话。
皇祖母肯定是不同意的。
这“欣慰”二字,怕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有皇祖母支持,我这儿自然不敢懈怠。”姜绯容笑得乖巧,像个懂事的孩子,“只是这工程浩大,花费颇多,还得精打细算才行。银子就不用宫里拨了,不够了我再找太子哥哥。”
太子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她放在桌上的那把匕首上。
那是无伤送的匕首,姜绯容刚才看书时随手放在那儿,忘了收起来。
太子的目光在那精致的匕首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匕首,倒是特别。”
太子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看着不像是宫里的物件,也不像是京中哪家铺子能打造出来的。”
姜绯容面上却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是一个朋友送的。”
“朋友?”太子放下茶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什么样的朋友,会送这种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