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绯容还没来得及回答,霍逐云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来了。
“殿下!那对石狮子我觉得就是得大,太小了不够威猛,摆在门口简直是丢殿下的脸面……”他一边喊一边闯进来,像一阵风似的卷进雅间。
进来后,正好撞上太子那双冷冽的眸子,声音戛然而止。
“太……太子殿下也在?”
霍逐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抱拳行礼,“末将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霍小将军倒是闲的很。这楼还没建好,就开始操心起石狮子了?看来这京城治安不错,让你有空来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霍逐云噎了一下,难得没反驳,生怕太子再给他找点活干。
宁王也跟着进来了,看到太子,脸上那副风流相瞬间收敛了些,换上一副假笑:“太子哥也在啊?今日怎么有空来视察了?”
太子没理他,依旧看着姜绯容,又问了一遍,“安乐,这匕首,到底是谁送的?”
姜绯容正要开口,傅千屿也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账本,脸色有些疲惫,看到太子,他微微躬身,声音清冷:“太子殿下。”
太子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姜绯容脸上,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安乐,”太子语气严肃,带着兄长的架子,“你如今是公主,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体面。交朋友要慎重,尤其是那些来历不明、送些奇奇怪怪东西的人。”
他手指点了下那匕首,“你看看,这匕首看着就凶气腾腾,锋芒毕露,哪是姑娘家用的?”
姜绯容:“……”
太子是不是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连她用什么东西都要管?
她还没说话,一直隐在角落阴影里的无伤,动了。
不是动作,而是一种气息的变化。
那股原本冷冽的金属味,瞬间变得阴寒。
那种敌意,几乎凝成了实质,欲要扎向太子。
他想针对太子。
因为太子说那匕首“凶气腾腾”,说送匕首的人是“来历不明”。
姜绯容心里叹了口气。
还是得劝。
“太子哥哥多虑了。”姜绯容拿起那把匕首,在手里把玩着,指尖拂过那冰凉的刀锋,动作优雅,“这匕首我很喜欢。锋利,耐用,关键时刻还能防身。至于谁送的……”
她顿了顿,目光一一扫过面前四个男人,笑了,“嗯……是一个朋友送的。一个很特别的朋友。”
那眼神,分明是在告诉太子:我不告诉你
太子深吸一口气。
他讨厌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情况。
“罢了。”太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更像是在整理他紊乱的心情,“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只是提醒你一句,三个月之期将至,皇祖母那边,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哭着来求我。”
说完,他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转身就走,那背影透着一股子深深的失落。
太子一走,屋里的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霍逐云立刻凑过来,盯着那把匕首看,眼睛微微发亮的:“殿下的这匕首真好看!是谁送的啊?我那儿还有一把西域进贡的宝刀,比这个大多了,还镶着宝石,殿下你要不要?”
“是啊安乐妹妹,”宁王也凑过来,扇子摇得飞快,试图驱散刚才太子留下的低气压,“这匕首太危险了,容易割着手。万一伤着妹妹怎么办?不如我送你一个更趁手的?”
傅千屿没说话,那眼神却一直盯着那把匕首,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
无伤没出现,但姜绯容能感觉到,屋子里刚刚那股阴寒的气息,似乎稍微散了一些。
大概是因为她刚才护住了那把匕首,肯定了那个“朋友”的存在。
姜绯容没理他们,目光转向了沉默的傅千屿。
傅千屿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袍子,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手里还拿着那本账册,指尖却微微用力,捏得指节泛白,那薄薄的纸页都皱了。
他抬起眼,对上了姜绯容的目光。
“傅公子怎么看?”姜绯容问。
被她主动问起,傅千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动。
“殿下……”傅千屿声音压低,委婉劝了一句,“这匕首确实锋利。只是,刀剑无眼,还望殿下使用时,多加小心,莫伤到了自己。”
他没问是谁送的,也没像旁人一样阻挠,只是表达了担忧。
可这担忧里,却藏着更深的刺。
他在旁敲侧击的提醒她,这东西危险,不好。
姜绯容心里叹了口气。
这病毒,还真是把所有人都变成了醋缸。
连一向清冷的傅千屿,似乎都被染上了这种颜色。
“行了行了,”姜绯容把匕首收进袖中,站起身,挥了挥手,“都别围着我转了。霍逐云,四哥哥,你们讨论你们的石狮子去,再吵我就不许你们过来了。傅公子,刚送来的账本就先放那儿吧,我晚点看。”
她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这三只赶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
姜绯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霍逐云果然又去跟工匠吵架了,嗓门大得十里外都能听见,那架势像是要把工匠生吞活剥了。
宁王则站在不远处,正指挥着下人搬运一批新到的红木,那姿态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甚至还嫌弃木料不够红,不够亮。
傅千屿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石凳上,对着账本发呆,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清冷和孤独。
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无伤依旧守着。
刚才太子提到匕首时,无伤身上那股阴寒的气息,姜绯容至今还记得。
那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愤怒,一种被夺走了所有物的疯狂。
她这暗卫真是越发的霸道了。
而且谁都不怕。
霍逐云他敢惹,宁王他敢惹,就连太子他都不怕。
姜绯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无奈。
她这身边到底是养了只忠犬,还是养了只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