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都让开!”
霍逐云那嗓门隔着老远就传了进来,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声音刚落,他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健硕的肩膀上扛着一只还在滴血的巨大野猪。
那野猪体型硕大,獠牙外露,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大步流星地跨进了二楼雅间,沉重的脚步声让地板都在震颤。
“殿下!快看我给你抓的什么好东西!”
霍逐云把那野猪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闷响,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甚至有几滴温热的血溅到了宁王那件昂贵的锦袍上。
宁王:“……”
“刚刚这只野猪从集市上跑出来了,见人就咬,凶得很!”霍逐云拍着胸脯,一脸骄傲,“被末将一招给制服了!末将想着殿下平日里吃得太精细,就把它买了下来。”
“殿下今日要不要尝尝这野味儿,末将亲手给殿下烤,保证烤的外焦里嫩!”
他说着,还示威似的看了傅千屿和宁王一眼。
什么枇杷?酸不酸甜不甜的,能填饱肚子吗?
什么白狐?又不能当饭吃,只能看着,有什么用?
比得上他一招制服野猪,还能烤了吃,给殿下换换口味吗?
他这才是实实在在的诚意!
“霍逐云!”姜绯容看着那头死掉的野猪,整个人差点没惊得坐起来,“把你这猪弄出去!这儿是办公的地方,不是灶堂!”
“哦……”霍逐云委屈地应了一声,耷拉下了脑袋,但还是不服气地嘟囔,“原来殿下不喜欢吃猪,那我明日去猎熊!殿下想不想吃熊掌?听说熊掌大补,对身子好。”
宁王拿着扇子扇着鼻子前面的空气,一脸嫌弃:“霍逐云,你身上这血腥味,熏死人了,能不能离我们,离安乐妹妹远点!这味儿把本王的脑子都熏晕了!”
霍逐云瞪眼,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我这是给殿下的,总比某些人送的破烂强!那狐狸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就想着糊弄殿下。”
“你说谁送的破烂?”宁王深吸一口气,“你那死猪才叫破烂!”
“谁接话我说谁!”
眼看这两人又要打起来,甚至要动起手来,傅千屿默默地把装着枇杷的油纸包收了起来,不着痕迹地退到了安全距离。
姜绯容看着这一地鸡毛,看着那头还在流血的死猪,跟着傅千屿一起退到了安全距离。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些家伙,是因为这次赐婚的事儿在表现吧?
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生怕她不知道他们有多能干,有多贴心。
也幸亏太子这两天怕被太后注意到,一天天忙得东宫都不敢出,连面都不露。
不然她这儿就更热闹了,估计得变成菜市场。
……
是夜,月色如水。
姜绯容刚睡下不久,就感觉到窗边有动静。
她睁开眼,看到无伤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在她床前。
“殿下。”无伤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玉盒,一看就是上等羊脂玉雕琢而成。
“又怎么了?”姜绯容坐起身,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昨日的衣裳很软,我很喜欢。”
无伤把玉盒递过来,声音低沉:“这是属下在黑市得到的雪莲膏。听说美容养颜有奇效。殿下这几日为了楼里的事操心,睡不好,面色都跟着黯淡了些。”
姜绯容接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晶莹剔透的膏体,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闻着就让人心神宁静。
这暗卫,还真是……不打无准备的仗。
送礼都送的有理有据,不愧是整天跟着她的人,与那几个家伙都不太一样。
姜绯容由衷道,“你倒是细心。连我脸色不好都能看出来。”
无伤垂下头,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声音传入耳中:“属下只是想让殿下过得舒心。殿下若是不喜,属下便不再送了。”
看着他一副自己没有私心、全是为了她好的样子,姜绯容忽然起了个坏心思,想逗逗他。
她抱着膝盖,歪着头问,“今日霍逐云猎了个野猪,宁王送了只白狐,傅千屿送了枇杷。你觉得,他们几个谁送的东西最好?”
“……”闻言,无伤沉默了。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固了。
他缓缓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那是从未有过的寒意。
却不是对她。
而是对她口中的另外几人。
“野猪,粗鄙。”他冷淡地吐出三个字。
说完,他又接着吐出四个字,更加犀利:“白狐,无用。”
“那傅千屿呢?”姜绯容忍不住追问,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阴险小人,”无伤的声音更冷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竟然企图用些小恩小惠,妄图迷惑殿下。殿下金枝玉叶,什么东西没见过?”
听得他面无表情地一顿分析,姜绯容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出声来。
她难得如此放松,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好不容易笑够了,她擦了擦眼泪,随手在床榻上抓了个软枕抱着,挑眉问:“所以,你送的是最好的吗?”
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味道。
“属下只送对殿下有用的。”他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无伤没有继续邀功,也没有像霍逐云那样炫耀,只是轻描淡写道:“属下没有霍将军那样的功勋,也没有宁王那样的财富,更没有傅公子那样的才学。但属下的命是殿下的。”
“无伤,”姜绯容握住了他的手,那手冰凉,却又宽厚的让人无比安心,“我不需要你的命,我只要你这个人,安安分分地守着我就够了。”
“……属下明白。”
姜绯容很快就松开了手,他身体却仍僵了一下,低下头,像是在回味她刚才触碰的温度。
蜷了蜷手指,冰凉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掌心的余温。
这次,姜绯容没有主动赶他,他也没走。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黑暗里,像一尊守护神。
直到榻上人的呼吸逐渐平稳,进入了梦乡,他才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