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峰和大冬来了。
他们来了,然后摔了。一个摔在小周脚下,一个摔在沟边上。一个弄飞了对讲机,一个磕了下巴。他们成功地把韩青的注意力从整片荒地集中到了排水沟拐角这一个点上。
这就是帮倒忙的极致。
时幼这几天已经习惯了,她刚刚还庆幸那霉运没让她失败呢,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谢谢你们了,”韩青指了指排水沟,“是你们帮我找到的。”
小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摔破了一块皮,疼得龇牙咧嘴。他看了看排水沟里的时幼,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再看了看那块害他滑倒的石头,恨不得把那块石头嚼碎了咽下去。
大冬趴在地上,下巴上全是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韩青对着沟里的时幼伸出手。
时幼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一眼韩青背后那两个垂头丧气、满脸写着“我们不是故意的”的男孩。她的嘴角忍不住地抽搐。
“那两个笨蛋……不是我派的。”她说着,做了个手势给那两小孩。
小峰和大冬看到了,他还故意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们是来帮忙的。”
时幼没好气道,“帮倒忙也算帮忙的话,你们俩能拿诺贝尔奖。”
韩青笑出声,“别拖延时间了,上来吧。”
就在她握住时幼手腕的一瞬间,小峰和大冬猛地蹿出。
小峰第一个扑上来,整个人撞在韩青的腰上,两只手臂从身后,缓过来,死死箍住了她的腰。
大冬慢了半拍,但他选了一个更刁钻的角度。他从侧面冲过来,蹲下身,两只手臂像两条蟒蛇一样缠住了韩青的左腿膝盖。他的脸贴在韩青的小腿上,整个人挂在她腿上,像一只死死抱住树干不肯撒手的树袋熊。
韩青整个人被这两个突然挂上来的小孩钉在了原地。她还不敢用力,真甩出去了,这小孩那么脆弱,没了的话,自己得进入黑名单了。
“你们——”韩青愣了一下。韩青的手指本来握得很紧,但小峰那一撞让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手指松动了半秒钟。
就是这半秒钟,时幼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她笑着后退道,“韩警官,下次见啊!下次可别这么松懈了!”所以这霉运果然只是针对自己的,借住他人却可以。
【世界音响起:本次游戏世界时间到,恭喜时幼圆满完成凶杀任务,并成功逃脱!!!帮凶丁零、崔卓,辅助凶手完成击杀赵远、苏晚,但未完成逃脱任务。帮凶任务失败。缉捕者任务失败,未成功抓捕真凶。】
【青青,你怎么回事!?你甩开他们啊】
【怎么甩啊,她捏一下那小孩,估计小孩都要断了!】
【青青,你在干嘛啊,你力量控制都不做的吗,这点力气都没办法做到】
【青青估计也没想到,她会面对这么弱的对手,估计只练力量增强了】
【这次时幼能赢,全靠运气的吧!?3个玩家,2个都是帮凶干的】
【哈哈哈哈哈,丁零估计要和时幼不共戴天了,帮了忙,自己还被抓了。】
【他俩刚刚怎么不逃啊】
【怎么逃,力量用尽,还被绑着,但凡有点力气,他们俩也不会顶着那张脸了!】
【这都能被反转?就差几秒了!】
【所以…小破孩也是有用的】
【话说,怎么都不见时幼用过积分啊,她的打赏这么多…】
时幼是被一阵刺耳的电铃声吵醒的。
“嗡——,嗡——,嗡——”,是某种灌入脑髓的高频震荡。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还没聚焦,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姿势,右手按在地面上,左手护住咽喉。
但周围不是宿舍。
是一个巨大的、纯白色的空间。
地板、墙壁、天花板都是同一种材质,像凝固的牛奶,表面泛着柔和的哑光。没有窗户,没有门,没有任何可见的光源,但整个空间亮如白昼。空气微凉,带着一股臭氧的味道。
她不是一个人。
白色空间的中央,上万多个学员已经或坐或站,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有人还在揉眼睛,有人已经绷紧了全身肌肉,有人茫然地看着四周,嘴唇翕动着,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上万?居然有这么多技能者!?
“别紧张。”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直接在每个人的颅骨内部共振,“这里是殊事局直属考场的初试空间。你们已经被传送完毕。第一轮考试将在三分钟后开始。”
时幼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
“第一轮考试规则如下。”陆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人将独立进入自己的幻境空间。幻境由你们的记忆碎片构筑,核心是——心魔。”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嗡鸣。
“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某个敌人。心魔是你们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规则。它就是你自己,你害怕的那个自己。”
时幼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害怕什么?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对自己来说,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所以她从来没产生过这种情绪。
“心魔不会杀死你们。但如果在幻境中精神崩溃,你们的意识将永久停留在那个空间里。现实中的你们会变成一具空壳——会呼吸,会心跳,但不再是你们。”陆沉舟停顿了一秒,“过去五年,这个考场的淘汰率是百分之三十一。其中百分之七的考生,再也没有醒过来。”
白色空间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倒计时开始。一百八十秒。”
“这也是给你们进行选择的时间,如果有人想退出,随时可以,在心里默念:我要退出考试。”
“考试只是一次进入学院的机会,而如果精神崩溃后,你们则再也没有机会了…”
时幼听到周围有人开始急促地呼吸,有人在低声念着家人的名字,有人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百五十秒。
“不能放弃…”
“如果这都害怕,以后还怎么…”
九十秒。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散去。
时幼想起,孤儿院的院长曾经跟她说过,每个人都有心魔,但孤儿的心魔最重,因为他们从出生起就在被抛弃。她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她觉得院长是在说一些没用的大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