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的求生欲,在他一手建立的金融帝国彻底化为废墟后,才真正爆发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华尔街之王。
他只是一头被逼入绝境、浑身淌血的野兽。
他开始疯狂地寻求一线生机。
他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脉,试图联系上龙国的任何一名官员,哪怕是大使馆里最低级别的商务参赞。
他发出的邮件石沉大海。
拨打的电话永远无人接听。
他派出的私人特使,乘坐湾流公务机刚一接近龙国领空,就被两架挂载实弹的龙国战机礼貌地护送出境。
整个过程中,对方甚至没有打开公共通讯频道说一句话。
那种无声的、绝对的拒绝,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令人绝望。
国际上的压力接踵而至。
环保组织将利维坦告上国际法庭,指控其进行反人类的危险实验。
多个国家联手发起对利维坦的金融调查,指控其恶意操纵市场。
曾经的合作伙伴纷纷反目,发布公告撇清关系,唯恐沾上一点晦气。
卡特的资产被冻结,本人被限制出境。
昔日门庭若市的豪宅,如今连一个访客都没有。
众叛亲离,四面楚歌。
某个深夜,喝得酩酊大醉的卡特,终于拨通了那个被他流放到非洲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亨利一贯平静,没有半分起伏的声音:“卡特。”
“亨利!我的朋友!你得帮帮我!”卡特紧抓住最后的希望,嗓音沙哑,“我知道错了!我当初应该听你的!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告诉他们,告诉那个陈默,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的所有资产,我的一切,只要他能放我一马!”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卡特,”亨利的声音依旧平静,“围棋里有一种说法,叫‘气尽棋亡’。当你为了贪婪,堵死了自己最后一口气时,棋局就已经结束了。你所谓的陷阱,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你准备的,你只是恰好站在了雪崩的山坡上。”
“不!还有机会!”卡特嘶吼着,如同困兽,“安第斯矿业和刚果之星!那两个矿场还在我们……不,在你手里!那是我们最后的筹码!你可以用它去和陈默谈!他一定需要那两种元素!”
“是的,他需要。”亨利承认道,“但那不是你的筹码,是我的。”
“你……你什么意思?”卡特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意思就是,当船长决定把船开向冰山时,聪明的船员就应该自己找一条救生艇。我买下那两个矿场,不是为了拯救你这艘注定沉没的泰坦尼克号,而是为了给自己买一张通往新大陆的船票。”
亨利的声音中,终于浮现出几分嘲讽,又带着些许怜悯。
“再见了,卡特。祝你在监狱里,能学会怎么下围棋。”
电话被挂断。
卡特握着忙音的话筒,呆立良久。
他猛地将它砸向墙壁,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仅输给了陈默,也输给了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伙伴。
他不是棋手。
自始至终,他都只是一枚被随意牺牲掉的棋子。
……
京郊,创世纪指挥中心。
一场小型的庆功会正在举行。
中心的大屏幕上,播放的不再是K线图,而是一张巨大的世界资源分布图。
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点,几乎全都变成了代表“完成”的绿色。
“干得漂亮!”王磊举起一杯可乐,兴奋地对夏晚晴说,“夏组长,你这手涡流玩得简直是艺术!我看华尔街那帮孙子以后还敢不敢在咱们面前耍花枪!”
夏晚晴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欢庆的人群,投向了角落里的陈默。
陈默没有参与庆祝。
他依然站在那张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仅剩的两个、刺眼的红色标记点上——安第斯矿业,刚果之星。
“头儿,”夏晚晴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还在想那两个矿场的事?”
“嗯。”陈默点了点头,“亨利这个人,很有意思。他看穿了卡特的结局,却没有提醒,而是选择在最低点,精准地拿走了我们布局中唯一缺失的一环。他不像卡特那样的赌徒,他是个真正的猎人。”
“我们已经拿下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供应链,剩下的百分之一,虽然重要,但我们也可以通过技术迭代,寻找替代方案。”夏晚晴分析道,“他想用这个来敲竹杠,恐怕打错了算盘。”
“不,他要的可能不是钱。”陈默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胃口,远比卡特更大。”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通讯的分析员突然报告:“头儿,收到一份最高加密等级的外部通讯请求,来源……无法追踪,但它通过了天穹OS的三层验证,指向了您的私人信箱。这说明,对方掌握着我们系统的部分底层逻辑。”
夏晚晴的脸色瞬间凝重。
陈默却并不意外。
他摆了摆手:“接进来,转到大屏幕上。”
请求被通过。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影像,只有一个纯黑的背景,和一行简洁的白色英文。
“矿已在我手。两张方舟的船票,开个价吧?”
没有署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亨利发来的。
指挥中心骤然沉寂。
随后,所有视线都投向陈默。
王磊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这才意识到,这场战争,或许还没有完全结束。
一个比卡特更聪明、更冷静的对手,正站在门外。
陈默看着那行字,沉默片刻。
他脸上,忽然浮现出古怪的笑意。
他没有让夏晚晴回复任何文字,而是转身对负责技术的工程师说:“把我们刚刚通过极限测试的共工原型体自我修复视频,剪辑一个十秒钟的短片,抹掉所有背景和数据,只保留核心画面。”
几分钟后,一段视频准备就绪。
视频中,一块金属质感的材料悬浮在空中。
一把高速旋转的金刚石钻头猛地刺入,在上面留下一个狰狞的孔洞。
但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孔洞周围的材料,活物般迅速蠕动、聚合,金属质感流转,自行修补。
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便将整个孔洞完美修复,表面光洁如新,看不出任何受损的痕迹。
“把这个发给他。”陈默淡淡地说道。
“就发这个?”夏晚晴有些不解。
“对。”陈默嘴角微扬,“他想要船票,我就让他看看,我们的方舟,到底是用什么造的。”
视频通过加密通道被发送了出去。
这一次,对方的回复快得惊人。
不到一分钟,屏幕上的文字刷新了。
“我道歉。我低估了方舟的定义。矿场,以及我的团队,都是您的了。我们不需要船票。我们想成为建造这艘船的人。24小时后,我到京城。”
指挥中心骤然沉寂,旋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掌声。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行充满敬畏与渴望的文字,终于彻底放松。
他知道,补天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以一种他意想不到、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完美地嵌合了进来。
他转头对夏晚晴笑道:“看来,我们的征途,真的会是星辰大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