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大厅内，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大屏幕上。画面中，深海泰坦悬停于马里亚纳海沟八千米深处的黑暗中，如蛰伏的巨兽。
李局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尽管空调开得很足，仍旧问道：“陈总师，按照预案，现在投放龙宫的核心舱？”
在他想来，所谓的“核心舱”，应该是一个类似空间站核心模块的钛合金罐子，或者是个加厚的深潜球。
毕竟在这种能把坦克压成铁饼的深度，任何复杂的结构都是找死。越简单，越圆润，越安全。
“核心舱？”陈默坐在指挥椅上，手里甚至还捏着几颗瓜子，“哦，那个太慢了。时间紧迫，我换了个方案。”
“换……换了？”王正国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每次临时起意，都要吓死几个老专家。
“深海泰坦，打开腹部舱门。”陈默对着麦克风随口说道，“投放工兵。”
屏幕上，深海泰坦腹部那如同百叶窗般的装甲缓缓滑开。
李局长瞪大眼睛，试图看清那个“舱体”。
然而，掉出来的不是罐子。
是倾盆而下的黑色“暴雨”。
成千上万脸盆大小的黑色物体，如倾倒的废料，呼啦啦地洒向海底。它们在探照灯的光柱中翻滚，最后砸在海底那层厚厚的沉积岩和淤泥上。
“这……这是什么？”赵振国少将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
镜头拉近。
那些黑疙瘩落地后，瞬间弹开。
不是零件散架，而是——变形。
八条锋利的机械节肢刺入岩石，支撑起扁平的身体。
前端两只巨大的液压鳌钳咔嚓作响，背部亮起幽幽的红光。
那是一万只机械螃蟹。
不，准确地说，是由共工材料边角料和记忆金属构成的微型工程机器人。
“这是工兵一型自律工程单元。”陈默磕开瓜子，吐掉壳，“我嫌建房子太累，就让它们自己动手。”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景象让所有专家头皮发麻。
那一万只“螃蟹”动了。
它们没有乱跑，而是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瞬间覆盖了方圆五百米的海床。紧接着，它们开始——吃。
鳌钳疯狂挥舞，将海底的玄武岩粉碎，然后塞进腹部的进料口。
“它在吃石头？”材料泰斗李长庚惊呼，“这怎么可能？哪怕是金刚石钻头，在这里磨损也会非常快！”
“李老，您忘了这里的压力。”陈默指了指屏幕角落那个令人窒息的数值——820个大气压，“在陆地上，我们需要巨大的液压机来粉碎岩石。但在这里，海水就是天然的液压机。工兵只需要破坏岩石的晶体结构，水压会帮我们把石头压碎。”
屏幕上，工兵蟹吃进去的是岩石，几秒钟后，尾部喷出的却是灰白色的粘稠浆体。
“这是……”王正国看傻了。
“高强度速凝基质。”陈默解释道，“利用海底矿物质，混合共工材料分泌的催化剂。在这种高压下，它的凝固速度是水泥的一万倍，硬度堪比装甲钢。”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人类建筑学的常识。
工兵蟹们像不知疲倦的3D打印喷头。它们按照既定的算法路径，一层层地喷涂浆体。
浆体刚一接触海水，就在巨大的压力下瞬间固化，变成灰黑色的岩壁。
一万只工兵，就是一万台高速打印机。
地基、立柱、墙体、穹顶……
一座巨大的建筑，正在海底拔地而起。
没有脚手架，没有起重机，没有焊花飞溅。
只有无声的生长。
仿佛珊瑚礁以千倍速生长，又像精密到分子的工业魔法。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一座占地超过足球场的巨型蜂巢状基地雏形，已经赫然耸立在海底荒原之上。
它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流线型纹路，与周围的黑暗完美融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工业美感。
“这……这……”李局长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原本以为陈默是要扔个集装箱下去当哨所。
结果这小子直接在海底造了一座城！
“主体结构封顶。”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开始安装防御模块。”
“防……防御模块？”赵振国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等等，陈总师，根据国际海洋公约，科研设施不能安装重型武器系统……”
“谁说是武器了？”陈默神色无辜，“海底环境恶劣，野生动物凶猛。我装点防鲨网，不过分吧？”
屏幕上，基地的四个角，升起了四座棱角分明的金属塔。
塔尖并非传统的避雷针，而是一圈圈复杂的线圈，中间悬浮着一颗幽蓝色的晶体。
“防鲨网？”王正国嘴角抽搐，“谁家防鲨网长得像特斯拉线圈？”
“深海鲨鱼皮厚，电压低了没感觉。”陈默随口胡扯。
就在这时，一块直径约三米的巨大岩石，顺着洋流，缓缓飘向基地上方。
“警告，检测到高能碰撞物。”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下一秒。
那座“防鲨塔”顶端的晶体骤然一亮。
滋——！
没有爆炸声，也没有火光。
刺目的蓝白色电弧瞬间贯穿海水，精准击中那块岩石。
在巨大的水压下，那块玄武岩甚至没来得及碎裂，直接——气化了。
超高温瞬间将周围的海水电解，形成巨大的空泡，旋即又被水压压爆。
冲击波横扫而出，把周围几只路过的深海钩虾震成了粉末。
大厅里一片寂静。
李局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陈……陈总师，你管这就是防鲨网？这威力，航母钢板也能烧穿吧？”
“深海鲨鱼真的很凶。”陈默面不改色心不跳，“为了保护科考队员的安全，稍微把功率调大了一点点，很合理吧？”
神特么合理！
在场的所有专家都在心里咆哮。这哪里是科考站？这分明就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深海堡垒！
这要是让鹰酱看见，估计当场就能吓得尿裤子，然后回去把五角大楼的预算再翻三倍。
“行了，主体完工。”陈默伸了个懒腰，似乎对刚才的“神迹”毫不在意，“接下来就是内部装修和能源接入，让工兵们自己忙活就行。”
他站起身，刚准备去食堂看看今天的红烧肉烧好没。
突然，控制台上的红灯急促闪烁起来。
“警告！侦测到不明水下航行器接近！”
“数量：3。”
“距离：15海里。”
“声纹比对……确认型号：鹰酱波塞冬级深海无人潜航器。”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来得真快。”赵振国脸色一沉，“看来刚才深海泰坦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他们在关岛的基地。波塞冬是他们最先进的侦察器，虽然潜深只有6000米，但携带的高灵敏度声呐能把海底照个底朝天。”
李局长急了：“快！开启伪装模式！要是被他们拍到这个基地，外交部明天就得忙死！”
“伪装？”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三个鬼鬼祟祟红点。
他笑了。
笑得有点冷，又有点像是在看三个送上门的玩具。
“为什么要伪装？”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正好，基地刚建好，防鲨网还需要实战数据校准。”
“陈总师！那是鹰酱的军用资产！”王正国吓了一跳，“主动攻击会引发国际纠纷的！”
“纠纷？”陈默歪了歪头，指着屏幕上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这里是八千米深海。那里只有黑暗，没有法律。”
“再说了。”
他输入指令，嘴角勾起恶作剧般的弧度。
“谁说是我们攻击的？”
“明明是它们不幸遭遇了海底火山爆发，或者是被某种未知巨型生物捕食了。”
“深海泰坦，释放诱饵信号。”
“把那三只小老鼠，引到龙宫门口来。”
屏幕上，那三个红点原本还在犹豫徘徊，突然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加速，朝着龙宫的方向冲了下来。
陈默看着这一幕，轻轻端起保温杯。
欢迎来到赛博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