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推官精神一振,立刻追问:“驸马吩咐宋行带什么口信给赵武?”
章恒道:“汴梁府巡捕房一直派任盯着公主府,本将军怕侯管事走露风声,特意让人来传话,让赵武盯侯管事紧一些。”
郑推官眯了眯眼:“可赵武说,驸马传口信,让他杀了侯管事,嫁祸巡捕房的人。”
章恒一脸震怒,霍然起身,目光凶狠:“一派胡言!!”
“本将军怎么可能这般示意!”
“侯管事是公主心腹,纵然犯错惹祸,也得是公主来责罚。汴梁府也奈何不得。本将军为何要杀侯管事!”
郑推官目光落在章恒的脸上:“赵武亲口招认,已经按了手印画了押。驸马说辞和赵武截然不同,那只得请亲兵宋行来问上一问了。”
章恒像被踩中了尾巴一般,愤怒不已:“好一个赵武!本将军待他不薄,为他求情,将他安顿在田庄里当差,还令人给他送吃用之物。他不思报恩,竟栽赃陷害本将军!”
“这个狼心狗肺的混账!”
“他现在何处?本将军要见他,当面和他对峙。”
章恒是年轻武将中的佼佼者,盛怒之下,几乎扯着嗓子吼了起来。右腿重重踹了椅子一下。
椅子被踹飞撞到墙上,咚地一声,四分五裂,木屑飞溅。其中一片溅落到郑推官手背,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门被猛然踹开。
一个身影飞掠而来,将满面惊骇的郑推官护在身后,唰地拔出长刀,目光冰冷锐利。
原本握拳做势的驸马章恒动作一顿。
李云昭在一炷香内将赵武揍得满地打滚,一身武艺惊人。少年人不惧权势,出手没个轻重,他这个宣威将军兼驸马要是败在一个小小巡捕手里,就太过丢人现眼了。
肖公公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将驸马挡在身后:“你一个小小巡捕,让你在门外守着,怎么敢擅闯进来。立刻滚出去!”
李云昭冷冷看肖公公一眼:“我奉巡史大人之命,保护推官大人安危。。刚才肖公公不准我进来,我也忍了。驸马踹飞椅子,差点伤到推官大人。从现在起,我得守着推官大人左右,寸步不离。”
肖公公被撅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伸手指着李云昭的鼻子。
李云昭挑眉,骤然出手,肖公公一惊,迅疾将手缩回来。
长刀在指尖处险之又险地扫过。
章恒左右的侍卫各自怒喝一声,冲了过来。总算知道分寸,想着教训一二便可,没动兵器。
李云昭冷笑一声,长刀入鞘,悍然出拳还击。还不忘嘱咐一句:“推官大人先退出门外等上片刻。”
这还用说么?
郑推官从来不吃眼前亏,也很有文官文弱需要保护的自觉,麻溜地退到门外。
门外的新鲜空气扑入鼻息。郑推官深深呼吸一口气,等扑腾乱跳的心平复下来,悄悄探头看一眼。
郑推官不懂拳脚,也看得出李云昭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那两个高壮侍卫拳脚密集如风,却未沾到李云昭衣襟。
李云昭身形灵动,就如一条鱼在汹涌的海浪中游动。又似风筝在狂风中摇曳。
郑推官看了片刻,心神大定,头探得更长了一些:“驸马稍安勿躁。肖公公,请让两位护卫停手!”
章恒黑着一张俊脸,不理不睬。
肖公公眼见着两个侍卫全力出手没能占到上分,心中也暗暗生凛。顺着郑推官给的梯子就下来了:“请郑推官让李巡捕一并停手。”
郑推官高呼道:“李云昭,退到本推官身边。”
李云昭应了一声,嘭嘭嘭对了几拳,如燕子一般轻盈向后飞,轻巧落在郑推官身边:“大人没事吧!”
这一刻,郑推官忽然理解了严巡史。
这样的小李巡捕,真的很难不偏爱。
“本推官安然无事。”郑推官定定心神,低声嘱咐:“接下来由本推官应对,你别出声。”
李云昭这时候又很乖巧了:“是。”
郑推官整理一下官袍,迈步进了门内,冲章恒拱一拱手,又对肖公公道:“今日问话暂且到此为止。驸马心情太过激动,先冷静一晚,明日和赵武当面对峙如何?”
章恒的拳头又捏紧了,眼神凶恶,神情肉眼可见的狂躁。
肖公公眼角余光一瞥,很快收回,对郑推官道:“也好。”
郑推官又对章恒道:“请驸马即刻派人,将宋行带到田庄来,下官要一并问审。”
章恒面色阴沉,冷笑不语。
肖公公只得代为应下:“咱家这就打发人去找宋行,让他连夜过来。”
郑推官也不介意,拱手作别,施然离去。走出一段路了,郑推官才呼出一口闷气。
李云昭低声道:“大人,杀侯管事的真凶是驸马吗?”
郑推官瞥一眼少年俊俏脸孔:“案子还没审清楚,现在还不好说。”
李云昭由衷赞道:“推官大人审案手段实在高妙。今日随在大人左右,我着实获益良多。”
月光下,少年的眼眸又黑又亮,一张俊俏脸孔似在发光。
郑推官忍不住多看一眼,随口笑道:“明日后日你一直旁听就是了。不过,你这肆意出手的莽撞脾气得收敛一二。”
李云昭一本正经地点头:“大人的话,我都记下了。不过,下次如果遇到紧急情形,我还是要出手。推官大人是汴梁百姓的小青天,我绝不容任何人冒犯大人。”
郑推官哈哈笑了起来:“虽然知道你在拍马屁,本推官听了还是很高兴。你既有这等伶俐,为何时常惹祸?”
李云昭眉眼一弯,也笑了:“那得看人。有人值得敬佩,像推官大人巡史大人。还有一些人,自诩高贵,高高在上,视普通百姓如蝼蚁,对人命如草芥。对这种人,我李云昭只会拔刀相向,绝不弯腰。”
郑推官哑然失笑,摇摇头叹道:“还是太年轻,历练太少,没见过人心险恶。以后还得慢慢磨炼。”
李云昭笑着应是。
这一晚,众人都在田庄里歇下。
五更天,睡得香甜的郑推官被敲门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