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鲁城那天，你就坐在车后座？”
关歆听完周靳庭的话，眼神里的情绪无比复杂。
关歆当然记得18岁的那个雨季。
那天燕城传回消息，关女士确诊双相，并伴有强烈的自杀倾向。
房嫂给她打电话，希望她能回去一趟。
关歆着急忙慌地往外赶，恰好遇见从机场接人回来的关凛。
彼时，她记得副驾里坐着廖锐明，后座好像还有个人，但车厢没开灯，看不清。
她那会儿也根本没有心思去管别人，哭着跟关凛说完情况就急匆匆地出发赶去机场。
这些记忆碎片原本散落在脑海中各处。
经由周靳庭的叙述，关歆才渐渐将一切串联起来。
阳光房里，周靳庭目光沉沉地看着关歆，“还有什么想问的？”
关歆视线落在隔壁的院子里，轻声喃喃：“你怎么一直没找过我？”
她当然明白男人这些心路历程中所暗含的潜台词。
若说年少时没有萌动的迹象。
那后来鲁城的相遇他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他应该是动了心。
可从她18岁到今年25岁，他始终按兵不动。
在关歆的视角，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初见是在商定联姻的饭局上。
此时，几缕阳光穿破云缝落在阳光房的地面。
细小的颗粒尘埃在光束里跃动漂浮。
周靳庭勾了勾薄唇，沉声回应：“分身乏术。”
关歆灵光一闪，“因为你家里的事情？”
“算是。”
那次在鲁城和关凛见过面后，他回到燕城便有心留意关歆的动向。
多方打听才对她的情况有了初步了解。
但那时他和父亲周言诚的关系势同水火。
周家的产业被周言诚恶意清空卷走，只因他联合崇城付家把他和付芮驱赶至国外。
周言诚在燕城多年，自然也有自己的根基和人脉。
那几年周靳庭一边创立寰庭，一边还要防范周言诚的背刺。
父子关系彻底决裂。
最严重的一次，周言诚联合城北苏家向他发难，甚至还暗中买通他身边人，势要给他一击毙命的重创。
要不是他将计就计，反手吞了苏家，如今燕城早没有他周靳庭这号人物。
那几年有多水深火热，如今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
周靳庭没精力去开展一段感情，更不想把关歆拉进来当周言诚的活靶子。
等他彻底扳倒周言诚，这才腾出时间重新关注关歆。
那会她已经大学毕业入职了徐达集团的子公司。
周靳庭曾在一次行业峰会见到过她。
那时他就发现她变得有些不一样。
他很难在她脸上看出明确的喜怒哀乐。
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恬淡模样。
好像没什么人和事能掀起她情绪的涟漪。
她对谁都温和，对谁都客气，脸上永远挂着仿似公式化的笑容。
后来，周靳庭过了很久才想明白。
大概是经历过太多变故，耗尽了情感资源。
她淡化了所有的外在情绪，只要不涉及底线问题，她都可以轻描淡写、从善如流。
包括对徐文茂和关荟，她无条件接受他们的现状，哪怕和关荟长期不见面，她也不强求。
周靳庭不清楚徐家内部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即便关凛也对此讳莫如深。
周靳庭没有擅自出手去调查，因为想到了最直接的拥有方式。
联姻。
他懒得再用徐徐图之的方式去追求、去重新打开她的心扉。
既然那对失职的父母不会好好疼惜她，那他来疼。
所以他另辟赛道，主动带着项目和资金向徐文茂抛出橄榄枝。
如今时过境迁。
周靳庭坐在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阳光房里，看着眼前的关歆，心底是难言的满足和悸动。
有些话不用阐述得过于直白。
彼此都心知肚明。
关歆的触动更是显而易见，她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压下那股澎湃的酸涩。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太苍白。
唯有行动能化解和弥补。
关歆右手贴在男人的脸颊，低头浅啄他的薄唇。
其实他们都不是幸运的人，只是恰好被相似的经历淬炼过，于无形中越走越近，直至相互吸引。
周靳庭微阖眸，由着关歆含吮。
这是一个没有掺杂任何欲望的浅吻。
“带我逛逛这里？”
关歆仰身离开男人的薄唇，淡声提议。
周靳庭拍了拍她的后腰，“吃完饭带你逛。”
两人在阳光房里耽搁太久，这会儿已临近晌午开餐时间。
离开二楼之前，关歆再次定睛环顾。
虽然没见过周靳庭的母亲，想来她一定是个热爱生活又温柔典雅的女人。
窗边的吊椅，花架的植物，以及被收在角落的画板和欧式茶具。
那些经由时光雕刻过的物件，虽陈旧却洁净。
关歆收回视线，无声握紧男人的手。
周靳庭侧目觑她一眼，掌心同样紧了几分。
午餐是孙伯和佣人共同准备的。
席间闲聊，关歆得知这栋别墅如今只留有一名日常打扫的佣人和老管家孙伯。
结婚前，周靳庭一直住在这里。
孙伯今年六十八岁，早在周靳庭爷爷那辈就在周家服务至今。
关歆想到院子里种满的菜苗，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在饭后两人逛别墅的时候，她诉诸出口，“我想搬到这边来住。”
相比蓝岸湾，这里的生活气息更朴实浓郁。
况且她能为周靳庭做的事实在太少。
亏欠也好，心疼也罢，她总想去做些什么用以填补她过去的迟钝。
男人踏上台阶的脚步微妙地顿了顿。
关歆察觉到他的停顿，也跟着止住步伐，“怎么了？”
周靳庭轻易就能读懂她的心事。
他侧目，低声喟叹，“跟你说的那些事，只是寻常的个人经历，不要让它成为你的负担，没必要，嗯？”
关歆和他四目相对，从容一笑，“你的经历当然不是我的负担，而且我想过来不是因为这个。”
周靳庭浓眉轻扬，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关歆说：“这里距离寰庭和徐达都不远，甚至更近一点，搬过来之后，我想把隔壁买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