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寂静的夜晚,油灯如豆。姜凝晚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和绘画功底,在粗糙的纸面上,将记忆中母亲老照片里的建筑特征、环境细节一一勾勒出来。尽管有些模糊,但祠堂飞檐的样式、塔楼独特的轮廓、石碑的大致形态和隐约的图腾纹样,都逐渐呈现。
沈时渊则通过那部老式电台,以极其简短的加密代码,将绘图的关键信息和“制造混乱、转移视线”的请求发给了“老鬼”。他需要“老鬼”协调资源,进行两件事:一是通过技术手段匹配疑似地点;二是在不暴露“暗礁”的前提下,给古镇的潜在对手找点“麻烦”。
“老鬼”的回复在黎明前传来,只有两个词:“收到。等待。”
接下来是难熬的等待。沈时渊和姜凝晚轮流休息,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山村看似平静,但谁也无法保证绝对安全。
第二天中午,当沈时渊在村外隐蔽处进行例行侦察时,他的加密手机(经过伪装)突然接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组经纬度坐标,以及一个时间:今晚十点。
没有署名,没有更多信息。是“老鬼”安排的?还是其他势力的试探?
沈时渊立刻返回安全点,与姜凝晚商议。
“坐标位置在古镇东北方向约十五公里的山区,靠近省界,地形复杂,有很多废弃的矿洞和早期战备设施。”沈时渊在地图上标出位置,“时间这么紧,不像是‘老鬼’的风格。更可能是……有人想引我们出去。”
“林小姐?还是交易方?”姜凝晚蹙眉。
“都有可能。林小姐可能想进一步试探,甚至摊牌。交易方则可能想设下另一个陷阱,彻底解决我们。”沈时渊分析道,“但这也是个机会。如果运作得好,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他看向姜凝晚画的图,“老鬼”那边还没有匹配结果传回,他们需要更多的主动。
“你留在这里,继续尝试联系‘老鬼’,等地点匹配的消息。我去这个坐标点看看。”沈时渊做出决定。
“不行!太危险了!万一是陷阱,你一个人……”姜凝晚立刻反对。
“正因为我一个人,机动性才强。你留在这里是安全的节点,也是后备。如果我真的出事,你需要将情报传出去。”沈时渊语气坚定,“而且,我不一定深入,只是外围侦察,见机行事。”
姜凝晚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心中的担忧丝毫未减。她咬了咬嘴唇,从贴身之处取出一枚极其精巧的、纽扣大小的追踪器,递给沈时渊:“把这个带上。如果情况不对,或者你超过预定时间没有联系,我会知道你的最后位置。”
沈时渊看着那枚微小的追踪器,又看了看姜凝晚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深藏的忧虑,心中一暖,没有拒绝,接过来妥善藏好。
“放心,我会小心。”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触感微凉。
傍晚时分,沈时渊做好了准备,携带着必要的装备,悄然离开了山村,向着短信提供的坐标位置潜行而去。
夜色成为他最好的掩护。他避开可能的道路和村庄,在崎岖的山林中穿行。两个多小时后,他接近了目标区域。
这里是一片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山区,怪石嶙峋,植被茂密。根据地图显示,附近确实有几个标注为“已废弃”的小型矿洞和一处六十年代修建的、早已停用的民兵防空观察所。
沈时渊在一个制高点停下,用夜视望远镜仔细观察。目标坐标点位于一个山坳中,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光亮,像是某种临时照明。周围寂静无声,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几处不自然的阴影和岩石后隐约的反光——有埋伏!而且不止一处!
果然是个陷阱!
沈时渊没有轻举妄动。他耐心地观察着,计算着埋伏点的位置和可能的人数。对方布置得很专业,形成了一个交叉监视和火力覆盖网,如果贸然进入中心区域,很难脱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约定的十点越来越近。
沈时渊心中冷静地计算着。对方布下陷阱等他,说明至少目前还不确定他的具体位置和是否会上钩。他可以……
就在这时,他耳机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姜凝晚压低的、急促的声音:“时渊!收到‘老鬼’紧急消息!卫星图片匹配有初步结果!你母亲照片中的塔楼,特征与距离你当前位置西南方向约八公里处,一个叫‘望乡台’的废弃了望塔高度吻合!而且,在塔楼附近区域,监测到小股不明身份人员的异常热源信号,似乎在寻找什么!”
望乡台?西南八公里?那里不是陷阱所在,但似乎也有情况!
难道对方是双线布置?一个明显的陷阱吸引注意,另一个地方才是真正有动作?
“另外!”姜凝晚的声音更加急切,“‘老鬼’协调的‘混乱’已经启动!五分钟后,古镇通往外界的三条主要道路,会因‘突发山体滑坡’和‘车辆事故’暂时中断!同时,古镇内几个可疑地点会接到‘匿名举报’,引开部分注意力!但效果最多持续两小时!”
调虎离山,制造窗口期!‘老鬼’果然给力!
沈时渊脑中瞬间有了决断。陷阱不能去,那是死地。但“望乡台”那边出现的异常人员和母亲照片的线索,绝对不能放过!而且现在有了‘老鬼’制造的混乱窗口!
他立刻对姜凝晚低声道:“收到。我放弃陷阱点,转向‘望乡台’。你立刻离开当前安全点,向‘望乡台’方向靠拢,我们在中途汇合,坐标我稍后发你。注意安全!”
“明白!你千万小心!”姜凝晚回应。
沈时渊不再犹豫,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撤离了陷阱观察点,向着西南方向的“望乡台”疾行而去。他将那枚追踪器的信号主动增强了一个等级,方便姜凝晚定位。
八公里的山路在夜间异常难行,但沈时渊速度极快。大约四十分钟后,他接近了“望乡台”所在的山岭。
那是一座修建在山顶的砖石结构了望塔,已经荒废多年,在夜色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塔下似乎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场地,依稀能看到几个晃动的黑影和手电的光柱。
沈时渊借助岩石和灌木的掩护,慢慢靠近。他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用的是当地方言,夹杂着普通话。
“……确定是这里?这破塔有什么好看的?”
“少废话,老板说了,塔基下面可能有东西,和那些‘老东西’有关……”
“怎么找?又没图……”
“蠢!不是说了吗,‘双凰对着望乡眼,月光照到影自现’……今晚月亮正好,找找塔的影子投在什么地方……”
双凰对着望乡眼,月光照到影自现?!
这似乎是……寻找某种东西的口诀?和“双凰衔玉”有关?!
沈时渊心中剧震!这些人果然是在寻找与残玉、与母亲照片相关的秘密!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着塔下的情况。大约有五六个人,穿着普通的户外服装,但动作干练,带着工具,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正围绕塔基,用手电照着,似乎在寻找月光下塔影投射的特定位置。
必须阻止他们!但要如何动手?对方人多,且目的不明。
就在这时,沈时渊的耳机里传来姜凝晚极低的声音:“时渊,我已抵达你东南方向约五百米处,能看到塔和那些人。他们好像在挖东西?”
姜凝晚也到了!
沈时渊立刻发出简短的信号,示意自己的位置,然后低声道:“他们可能在找与残玉和照片相关的东西。不能让他们得手。准备配合,制造声响,引开部分人,我突袭控制关键人物。”
“明白。”
沈时渊从腿袋中取出一枚微型的遥控发声器,调整好方向和音量,轻轻放在了身边的石缝中,对准了塔另一侧的山谷。
他对着姜凝晚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几秒钟后——
“哗啦——轰隆!!”
一声模拟岩石滚落的巨响,猛地从塔另一侧的山谷中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塔下那几个人顿时一惊,纷纷停下动作,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怎么回事?!”
“过去看看!”为首的一人示意,立刻有两个人端起手边的武器(似乎是猎枪或土铳),小心翼翼地向声音方向摸去。
机会!
就在那两人离开、剩下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沈时渊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暴起!速度提升到极致,在夜色的掩护下,几乎眨眼间就冲到了塔下!
“什么人?!”
剩下的三人骇然回头,但沈时渊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砰!”
两声闷响,两名离得最近的人被直接击晕倒地!第三个人慌忙举起手中的工具砸来,沈时渊侧身闪过,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其颈侧,那人也软软倒下。
干净利落!
然而,就在他制伏这三人的同时,那两名被引开的人听到了动静,立刻往回赶,同时,塔顶似乎也传来了轻微的响动——上面还有人?!
沈时渊来不及细想,一把抓起那个看似为首、刚刚还在发号施令的人(只是被击晕),对姜凝晚低喝:“撤!”
两人汇合,沈时渊扛起俘虏,和姜凝晚一起,迅速向山林深处退去。身后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叫喊声和零星的枪声(似乎是猎枪),但并未构成实质威胁。
一口气跑出两三里地,确认暂时安全后,两人才在一处隐蔽的岩缝下停下。
沈时渊将俘虏放下,用准备好的扎带捆好,又弄醒了他。
那人悠悠转醒,看到沈时渊和姜凝晚,眼中充满了惊恐。
“你们……你们是谁?!”
沈时渊没有回答,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手中把玩着那把从对方身上搜出来的匕首,寒光在月色下闪烁。
“不想吃苦头,就回答我的问题。”沈时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谁派你们来的?在望乡台找什么?‘双凰对着望乡眼,月光照到影自现’,是什么意思?”
俘虏看着沈时渊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和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匕首,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我……我说……是……是‘矿上’的疤哥让我们来的……说老板要找一些‘老物件’,可能藏在望乡台下面……那口诀是老板给的,说是找到月光下塔影指着的特定地点,往下挖……就能找到入口……”
“入口?什么入口?”
“不……不知道啊……疤哥没说,我们就是干活的……老板很神秘,我们都没见过,只知道……好像姓林……”
姓林?!林小姐?!
沈时渊和姜凝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果然是她!
“你们找到入口了吗?”沈时渊追问。
“没……没有……月亮位置还没到,影子没投对地方……你们就来了……”
沈时渊看了一眼天色,月亮正在中天移动。他心中急速思索。林小姐在寻找的“入口”,很可能与残玉、与姜凝晚母亲照片中的秘密直接相关!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是“彼岸花”的罪证?还是……其他更惊人的东西?
必须抢先一步!
他打晕了俘虏,和姜凝晚将其捆绑结实,塞进岩缝深处,短时间内无法挣脱报信。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望乡台!赶在月亮移动到正确位置前,找到那个‘入口’!”沈时渊沉声道。
“可是那些人……”
“他们短时间内回不来,就算回来,也不知道我们掌握了口诀。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沈时渊目光决绝。
姜凝晚点了点头,没有犹豫。两人稍作休整,再次向着那座沉默的了望塔,疾驰而去。
月光如水,山林寂静。而一场关乎古老秘密和现实危机的争夺,即将在望乡台下,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