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如墨，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刺鼻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沈时渊和姜凝晚的头顶。几秒钟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遭遇战，如同地宫中一场狂暴的噩梦。地上横陈着几具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彼岸花”雇佣兵尸体，温热的血液正从他们身下汩汩流出，汇入地砖古老的沟壑。
姜凝晚背靠着冰冷湿滑的石壁，剧烈地喘息着，方才近身搏杀时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短暂力量正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手臂和腿部的阵阵酸痛，以及左肩被流弹擦伤后火辣辣的疼痛。她的目光落在几步之外，正半跪在地、警惕地更换手枪弹匣的沈时渊身上。他侧脸的线条在狼眼手电的余光中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绷紧，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前方黑暗的甬道，仿佛能穿透那无边的阴影，捕捉到任何一丝异动。
“三个……可能更多。”沈时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战斗后的沙哑，“装备精良，反应很快，不是普通匪徒。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比我们预计的更快。”
姜凝晚的心沉了沉。这处位于西南边陲深山、依托天然溶洞和古代遗迹改建的秘密地宫，是陈老为他们安排的绝对安全点之一，只有极少数人知晓。他们刚刚摆脱边境公路的“意外”袭击，辗转数日才抵达，本以为能获得喘息和破译“毒蝎”笔记本的机会，却不想落脚不到二十四小时，追兵就已杀到门口。若非地宫入口的古老机关和沈时渊超乎常人的警觉，让他们在对方破门前获得了短暂的预警时间，刚才那场狭路相逢的遭遇战，结果恐怕难料。
“内部……真的有鬼。”姜凝晚咬着下唇，声音微颤，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愤怒，“而且级别不低，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的安全点信息。”
“孙成，或者他背后的人。”沈时渊换好弹匣，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地宫中格外清晰，“也有可能，是‘彼岸花’通过其他渠道……那块玉佩。”他想起被孙副局长拿走的那块血色凤凰玉佩，心中疑云更甚。
突然，沈时渊猛地举起手，示意噤声。姜凝晚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沙……沙……”
极其细微的、仿佛鞋底摩擦沙石的声音，从他们来时的那条主甬道深处传来，时断时续，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靠近。不止一人！而且对方很谨慎，似乎在搜索前进。
“不能原路返回了。”沈时渊迅速判断，“他们肯定封锁了出口。往里走！”
地宫结构复杂，甬道纵横交错，深处更是通向未勘探的天然溶洞区域，危机四伏，但也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两人不再迟疑，沈时渊打头，姜凝晚紧随其后，迅速离开这片弥漫着血腥味的战场，向着地宫更深处潜去。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有限的范围，照亮前方湿滑的石阶和嶙峋的钟乳石，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身后的追兵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动向，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隐约还传来压低嗓音的呼喝和通讯器的电流杂音。
“快！”沈时渊低声催促，一把拉住因为肩伤而有些踉跄的姜凝晚，拐入一条更加狭窄、向下倾斜的岔道。岔道内空气更加潮湿阴冷，水珠不断从头顶滴落，脚下是长满青苔的滑腻石面。
“哒哒哒……”
一串子弹突然从他们身后扫来，打在岔道入口的石壁上，溅起一片碎石！对方追上来了，而且不再顾忌动静！
“走这边！”沈时渊猛地推开旁边一块看似不起眼、实则有些松动的石板，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这是他们之前探索时发现的一条隐秘岔路，不知通向何方。
两人矮身钻入洞口，沈时渊反手将石板推回原位，虽然无法完全封死，但至少能阻挡视线，争取一点时间。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追兵叫喊。沈时渊关闭了强光手电，只留下一个微弱的红光指示灯，避免暴露位置。
“跟紧我。”他握住姜凝晚冰凉的手，能感觉到她指尖的轻颤。这不是恐惧，而是体力和精力透支的表现。他用力握了握，传递一丝坚定的力量。
两人在绝对的黑暗中，凭借着沈时渊惊人的方向感和对地宫结构的模糊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摸索。洞内似乎是一条古老的暗河河道，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积水，两侧石壁湿滑，头顶不时有垂下的石笋，需要小心避开。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的追兵声音似乎渐渐远了，被复杂的地形和黑暗阻挡。但他们不敢停留，谁知道这地宫里还有没有其他出口被对方控制？
就在两人精神稍一松懈的刹那，姜凝晚脚下突然一滑！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旁边倒去。那里正是暗河河道的一个陡坎！
“凝晚！”沈时渊反应极快，猛地发力，将她往回一拉！但脚下的青苔实在太滑，两人拉扯间，竟然一起失去了平衡，顺着陡坎滚落下去！
天旋地转！冰冷的积水瞬间淹没口鼻！沈时渊死死抱住姜凝晚，尽力护住她的头部，身体在湍急的暗流和嶙峋的石块间不断碰撞，剧痛传来！
不知翻滚了多久，“哗啦”一声，两人终于被冲出了狭窄的河道，重重摔在一片相对平缓的浅滩上。
沈时渊咳出几口呛入的冷水，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第一时间摸索身边的姜凝晚。“凝晚！醒醒！”
姜凝晚没有回应，软软地躺在他怀里，额头撞在石头上，渗出了血迹，脸色在微光下苍白如纸，已然昏迷过去。
沈时渊的心猛地揪紧！他迅速检查她的呼吸和脉搏，还好，虽然微弱，但生命体征尚存。他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笨拙而迅速地给她包扎额头的伤口，又检查了她肩部的枪伤，幸好没有崩裂。
做完这一切，他才顾得上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暗河冲刷形成的一个地下洞穴，空间比之前的甬道宽敞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一种淡淡的、奇异的矿物气味。头顶极高处，有一些微弱的、仿佛萤火虫般的幽蓝光点，不知是某种发光菌类还是矿物，提供了极其有限的光线，勉强能看清周围轮廓。
暂时安全了。但姜凝晚昏迷，他们丢失了大部分装备（包括那个至关重要的、藏有“毒蝎”笔记本的背包），身陷未知地穴，后有追兵……形势恶劣到了极点。
沈时渊将姜凝晚小心地抱到一处相对干燥的石台上，脱下自己半湿的外套盖在她身上。他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冰凉的指尖和微弱的脉搏，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暴怒在他胸中交织。
不能倒下！必须带着她活下去！必须揪出内鬼！必须摧毁“彼岸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脱困之策。背包丢了，食物、药品、通讯工具都没了。唯一的武器是他贴身藏着的一把军用匕首和几个备用的手枪弹匣（但枪在落水时可能已经损坏）。当务之急是找到出路，并且……弄到水和食物。
他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姜凝晚，又抬头望向洞穴深处那片更深沉的黑暗。
那里，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