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冰冷的光线映照着姜凝晚苍白却专注的脸。她的手指在便携终端上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屏幕上的进度条如同蠕动的蜗牛,缓慢地吞噬着最后百分之十的拷贝进程。每一秒都被无形的恐惧拉长,切割着紧绷的神经。
“外部防御系统彻底瘫痪,但人工警报触发了!”沈时渊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紧迫,“至少二十名武装守卫正在向主通道集结,预计三分钟内到达实验室外第一道防线!拷贝还要多久?”
“一百七十三秒!”姜凝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数字,额角的冷汗沿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冰冷的操作台上。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进度条,仿佛能用意志推动它前进。这台“星盾”数据终端采用了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离和动态加密,强行拷贝如同在流淌的熔岩中取栗,稍有不慎便会触发底层熔毁程序,让所有数据化为乌有。她能感觉到终端内部发出不祥的、细微的高频嗡鸣,那是防御机制被强行撬动时的哀鸣。
终端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指示灯开始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糟了……终端自毁程序被激活了!”姜凝晚瞳孔骤缩,“物理防御机制!不是电子信号,是内置的微型热熔装置!一旦拷贝完成或进程中断超过阈值,或者外部电源被切断,它就会……”
“就会怎样?”沈时渊的声音陡然凌厉。
“把存储核心和周边半米内的一切,熔成一团废金属!”姜凝晚声音发颤,“时间……可能比守卫更快!”
“继续拷贝!别停!”沈时渊的声音斩钉截铁,“守卫交给我!”
耳机里传来他急促的喘息和远处沉闷的、越来越近的奔跑声。他显然正在向实验室入口的咽喉要道移动。
姜凝晚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进度条:89%……90%……每一格的跃动都伴随着心脏的一次剧烈搏动。终端发出的嗡鸣声愈发尖锐,外壳甚至开始散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焦糊气味。红色指示灯的闪烁已经连成一片,发出刺眼的光芒。
“沈时渊……”她忍不住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恐惧。
“在。”他的回应简短而有力,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某个重物倒地的闷响,“专心你的工作。我这边……风景不错。”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压力,但姜凝晚能听到背景里清晰的拉枪栓声和压抑的呼喝。
91%……92%……
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有人在用重物,或者干脆用身体,疯狂撞击着门扉!紧接着是自动武器射击门锁的刺耳爆响!
“他们到了!”沈时渊的声音骤然拔高,伴随着他手中武器喷吐火舌的短促连射!“守住门口!拖延时间!”
激烈的交火声隔着门板闷闷地传来,如同死神的战鼓敲击在姜凝晚的心上。子弹击中金属门的铿锵声、沈时渊换弹匣的清脆咔哒声、敌人的惨叫和怒吼……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交响乐。
93%……94%……
终端外壳的焦糊味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淡青色烟雾!操作台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升温!进度条的速度似乎受到了影响,开始变得迟滞!
“自毁程序升温加速了!可能……等不到拷贝完成!”姜凝晚绝望地喊道。
“那就提前终止!拿到多少算多少!”沈时渊的声音夹杂在激烈的枪声中传来,不容置疑。
“不行!强行终止,数据会瞬间逻辑锁死,前功尽弃!”姜凝晚看着那缓慢爬行的进度条和冒着青烟的终端,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绝境中滋生,“还有一个办法……物理超频!用外部高能脉冲短暂冲击终端的保护电路,制造一个纳秒级的‘僵直’窗口,让拷贝进程在自毁前强行完成最后写入!”
“风险!”沈时渊厉声问,同时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实验室顶棚灰尘簌簌落下。
“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而且脉冲会无差别攻击附近所有精密电子设备,包括我的终端,还有……你的通讯器和战术目镜!”姜凝晚语速飞快,“一旦失败,我们可能失去所有数据,并且变成瞎子和聋子!”
门外,枪声短暂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更猛烈的撞击和切割声——敌人似乎动用了破门工具!
“干!”沈时渊只吐出一个字,却包含了所有的决断和信任。
姜凝晚不再犹豫。她迅速从自己的装备包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银色方块——这是她私下改装的高能微型电磁脉冲发生器,原本是用来对付敌方电子设备的非致命武器,功率被极限放大,极不稳定。
她将脉冲发生器贴在数据终端侧面最薄弱的接口处,手指悬停在启动按钮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进度条:97%……98%……
门外的切割声已经变成了金属撕裂的呻吟,门板中央出现了一道透光的灼红裂缝!
“就是现在!”姜凝晚在心中嘶吼,按下了按钮!
“嗡——!!!!!”
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的淡蓝色涟漪以脉冲发生器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实验室内的灯光骤然熄灭,又在应急电源启动下变成惨淡的红色!所有屏幕瞬间黑屏,包括姜凝晚的便携终端!
数据终端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垂死哀鸣般的啸叫,外壳上冒出大股青烟,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后骤然熄灭!
而姜凝晚的终端屏幕在剧烈闪烁了几秒雪花后,艰难地重新亮起,最后一个画面定格——拷贝完成:100%。
成功了!
然而,没等她来得及庆幸,头顶的红色应急灯也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整个实验室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数据终端烧毁处残留的暗红余烬和门缝外透入的、手电晃动的凌乱光柱。
通讯耳机里一片死寂的沙沙声。
“沈时渊?!”姜凝晚在黑暗中摸索着,抓起已经黑屏的便携终端(数据已存入独立物理存储块),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没有回应。
门外的撞击和切割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以及……越来越近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敌人,要进来了。
而沈时渊,生死不明。
姜凝晚在黑暗中紧紧攥住存储块和一把微型手枪,背靠着仍在发烫的数据终端残骸,心脏狂跳。失去通讯,失去照明,孤身一人,面对即将破门而入的敌人。
就在她绝望之际,黑暗中,一只温热、带着些许湿黏(可能是血)的手,突然无声而有力地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腕。
一个低沉、熟悉、带着粗重喘息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别怕……我在。”
是沈时渊!他不知何时,如同幽灵般穿过了即将被突破的门口,回到了她身边。
下一秒,实验室厚重的合金大门,在一声巨大的金属扭曲声中,被彻底撞开!刺眼的手电光柱和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涌入这片黑暗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