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大小的追踪器,静静地躺在姜凝晚的掌心,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它是什么时候被装上的?是在联络点?还是在遭遇“意外”的混乱中?亦或是更早?
一股寒意瞬间掠过沈时渊的脊背。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踪,很可能早已暴露!
“能确定信号范围和工作方式吗?”沈时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姜凝晚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微型检测仪(老鬼提供的装备之一),对追踪器进行扫描。“被动式,低频触发。需要特定频率的激活信号才能开始传输位置数据。有效范围……不超过五百米。”她抬起头,眼神锐利,“也就是说,放置追踪器的人,或者接收信号的人,必须在我们附近五百米内,才能精确定位!”
五百米!这个范围,足以将威胁锁定在“听风镇”之内!
“立刻处理掉!”沈时渊果断下令。
姜凝晚用特制工具小心翼翼地将追踪器取下,放入一个铅制屏蔽盒中。信号被隔绝,但危机感并未解除。
“我们被盯上了,而且对方很了解我们的行动,甚至能接触到我们的贴身物品。”姜凝晚脸色凝重,“孙副局长?还是‘彼岸花’?或者……那神秘的第三方?”
“都有可能。”沈时渊眼神冰冷,“看来,这‘听风镇’比我们想象的更热闹。‘老鬼’……”
他看向外间,老鬼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脸上皱纹更深了。“镇子不大,藏不住太多秘密。能精准投放追踪器,对方在镇子里一定有眼线,或者……就是镇子上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沈时渊:“你们还要去找阿月拉吗?风险很大。”
“去。”沈时渊没有丝毫犹豫,“越是危险,越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而且,我们需要弄清楚,除了我们,还有谁在找‘毒蝎’,他们知道了多少。”
计划不变,但必须更加谨慎。两人换上了老鬼提供的当地普通衣物,做了一些简单的易容,掩盖了过于鲜明的军人气质。沈时渊在脸上抹了些灰土,姜凝晚则将长发编成辫子,用一块花布包住头,看起来更像是一对躲避战乱、途经此地的边民夫妇。
夜色更深,雨势渐小,但雾气更浓。两人告别老鬼,融入了听风镇湿漉漉、黑黢黢的街道。
“阿佤酒馆”并不难找,它是镇子上唯一在深夜还亮着灯火、传出喧闹声的地方。酒馆位于镇子中心一个十字路口,是一栋两层的老旧木楼,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在雾气中像一双窥视的眼睛。
还未走近,一股混合着劣质酒精、汗味、烟草和某种奇特香料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喧嚣声浪瞬间将人淹没。酒馆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穿着民族服饰的本地山民、眼神警惕的过路客商、袒胸露背的彪悍马帮,还有一些缩在角落、面目模糊的身影。
沈时渊和姜凝晚低调地在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点了两碗最便宜的米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酒馆的中央,是一个用原木搭建的简易吧台。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小麦色的皮肤,五官深邃立体,带着明显的佤族特征,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带着一种野性难驯的风情。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筒裙,勾勒出丰腴诱人的曲线,手腕上戴着好几个银镯,随着她倒酒的动作叮当作响。她就是阿月拉,这间酒馆的主人,也是这片灰色地带的消息枢纽。
她似乎与每个熟客都能调笑几句,眼神却如同探针,敏锐地扫过每一个新来的面孔。当她的目光掠过沈时渊和姜凝晚时,微微停顿了一瞬,虽然他们做了伪装,但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某种气质,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沈时渊知道,不能主动上前,那样太显眼。他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马帮汉子摇摇晃晃地走到吧台前,满嘴污言秽语地想对阿月拉动手动脚。阿月拉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她手腕一翻,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不知何时抵在了那汉子的咽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兄弟,酒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说,手……更不能乱动。”阿月拉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汉子酒醒了一半,脸色煞白,连连道歉,狼狈地退开了。
这一幕让酒馆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喧闹,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沈时渊知道,时机到了。他端起酒碗,站起身,走到吧台前,将几枚额外的银元(老鬼准备的当地硬通货)放在台面上,用带着口音的当地话低声道:“老板娘,打听个事。”
阿月拉擦拭着匕首,抬眼看他,眼神玩味:“什么事?值这个价吗?”
“找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沈时渊直视着她的眼睛,“最近有没有人见过他?或者……打听过他?”
阿月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面,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沈时渊脸上逡巡,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姜凝晚,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深意:
“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没见到。不过……打听他的人,你们可不是第一批。”她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带着酒香拂过沈时渊耳边,“昨天,也有几个像你们这样‘不像这里人’的,来问过同样的问题。而且……他们出手,可比你们大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