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尽，村委会的小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黑压压一片。
林阳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
“乡亲们，今天把大家叫来，就说一件事。”
人群安静下来，眼睛都盯着他。
“最近有不少投资机构找我，想出钱投资咱们农场。”
“多少钱？”底下有人喊。
“最多的，七十亿。”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七十亿，这个数字对村民来说，像天上的星星。
看得见，摸不着，数不清。
“但我都拒绝了。”林阳接着说，“一分钱没要。”
人群炸了锅。
“为啥不要？”
“七十亿啊！能买多少地！”
“林老板你是不是傻？”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林阳等声音小了，才继续说。
“钱是好东西，但有些钱不能要。”
“为啥不能要？”
“因为要了钱，就得听人家的。”林阳解释，“人家要扩建，咱们就得扩。人家要上市，咱们就得上市。”
“上市不好吗？”赵大爷问，“电视上说，上市能赚大钱。”
“是能赚大钱。”林阳点头，“但上市后，农场就不是咱们的了。”
“那是谁的？”
“是股东的，是股民的。”林阳说，“咱们说了就不算了。”
人群安静下来，都在琢磨这话。
李大妈先反应过来。
“那不行！农场是咱们的饭碗，不能给别人！”
“对！”王婶附和，“咱们现在日子多好，不能瞎折腾！”
“可是七十亿……”年轻的小伙子还在犹豫。
林阳看着他。
“二狗，你算算，你家去年赚了多少？”
“十来万吧。”
“前年呢？”
“五六万。”
“大前年呢？”
“两三万。”
“一年比一年多，对不对？”
“对。”
“如果拿了投资，可能一下子多很多。”林阳说，“但也可能，明年就没这么多了。”
“为啥？”
“因为投资要回报，要增长。”林阳耐心解释，“今年赚十亿，明年就得二十亿，后年三十亿。”
“咱们哪能保证年年翻倍？”
“保证不了，人家就不满意，就可能换人管。”
二狗不说话了。
其他人也开始明白。
钱多了是好事，但代价可能更大。
赵大爷抽了口烟袋。
“林老板，我听你的。你说不要，咱就不要。”
“对！听林老板的！”
“咱们现在挺好，不图那个大富大贵！”
“踏实过日子最要紧！”
支持的声音越来越多。
林阳心里暖暖的。
他继续说。
“不上市，不融资，咱们就按自己的节奏走。”
“该扩大的扩大，该升级的升级。”
“赚了钱，大家多分。亏了钱，大家一起扛。”
“农场是咱们大家的，永远都是。”
掌声响起来，热烈而真诚。
散会后，林阳回到农场。
老陈在办公室等他。
“老板，村民们都支持？”
“支持。”
“那就好。”老陈松口气，“我还怕有人想不通。”
“都想得通。”林阳说，“大家过上好日子不容易，不想折腾。”
正说着，小周敲门进来。
“老板，有记者想采访，问为什么拒绝投资。”
“谁家的记者？”
“省财经频道的。”
“接吧。”
下午，记者来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记者，说话干脆利落。
“林老板，听说您拒绝了七十亿投资？”
“是。”
“能说说原因吗？”
林阳把上午对村民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记者边记边点头。
“您不怕错过发展机会吗？”
“机会有很多，不是只有上市一条路。”
“那您的规划是什么？”
“继续把产品做好，把服务做好。”林阳说，“让每个来农场的人，都满意而归。”
“不追求规模？”
“规模会自然增长，但不强求。”
采访进行了半小时。
记者最后问了个尖锐的问题。
“有人说您太保守，缺乏企业家精神，您怎么看？”
林阳笑了。
“什么是企业家精神？我觉得，让员工过得好，让客户满意，让家乡变美，这就是企业家精神。”
记者若有所思，合上笔记本。
“林老板，您让我重新思考了一些东西。”
“谢谢。”
采访播出后，反响强烈。
有人赞同，有人质疑。
网上又吵成一片。
“这才是真正做事业的人！”
“装什么清高，有钱不要是傻子。”
“人家有底气，产品好，不愁卖。”
“坐等打脸，看你能坚持多久。”
林阳不看评论，专心做事。
这天，之前那个国际投行又打来电话。
“林先生，我们愿意调整方案。”
“怎么调整？”
“只投资，不参与管理，不要求上市。”
“为什么改变？”
“我们研究了您的模式，认为值得长期持有。”
林阳还是拒绝。
“谢谢，但我们真的不需要。”
“您再考虑考虑，条件可以再谈。”
“不用了。”
挂了电话，林阳走到窗前。
农场里，工人们正在忙碌。
王大壮在草莓田里弯腰干活。
李老四在鸡舍喂食。
王婶在厨房炒菜。
小芳在包装车间检查。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踏踏实实。
这就是他想要的样子。
不需要大富大贵，不需要上市敲钟。
只需要这份踏实，这份安稳。
晚上，全家吃饭。
苏父提起这事。
“阳阳，今天老同事打电话，说你不上市是明智的。”
“哦？怎么说？”
“他说上市的公司，好多最后都垮了。”苏父说，“为了报表好看，什么都敢干。”
“是啊，咱们不干那种事。”
团团插嘴。
“爸爸，上市是什么？”
“就是把公司变成股票，让大家买。”
“那咱们的农场也能变成股票吗？”
“能，但爸爸不想。”
“为什么？”
“因为股票会涨会跌，农场不会。”林阳摸摸女儿的头，“农场只会越来越好。”
团团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
“爸爸说得对！”
夜深了，林阳在办公室整理文件。
小周敲门进来。
“老板，有件事跟您汇报。”
“说。”
“有家自媒体写了篇文章，分析咱们不上市的原因。”
“怎么说？”
“说您是为了避税，为了灰色操作。”
林阳皱眉。
“胡说八道。”
“要回应吗？”
“不用。”林阳摇头，“清者自清。”
“可是会影响口碑……”
“真正了解咱们的人，不会信。”
小周犹豫了一下。
“还有件事。”
“嗯？”
“有更大的投资机构在接触，背景很深。”
“哪家？”
“不清楚，但听说很有来头。”
林阳心里一沉。
更大的势力，意味着更大的压力。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的身后，有整个农场，有整个村子。
有所有人的支持。
这就是他的底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轻声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夜色渐浓，农场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只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林阳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黑暗。
他知道，前路不会平坦。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
就要坚定地走下去。
不回头，不后悔。
直到这片土地，真正开花结果。
直到所有人，都过上想要的生活。
这就是他的坚持。
也是农场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