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刚过，天就变了脸。
早上还晴空万里，到了中午，乌云就从天边涌过来。
黑压压的，像泼翻的墨汁。
林阳在温泉山庄工地上，看着天色皱眉。
老杨走过来，手里拿着卷尺。
“林老板，这天不对劲。怕是要来大雨。”
“气象预报怎么说？”
“我早上听了，说局部地区有雷阵雨。”老杨说，“但看这云层，不像雷阵雨那么简单。”
正说着，第一滴雨落下来。
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尘土。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雨点又大又急。
“收工！”老杨喊，“工具收拾好，材料盖起来！”
工人们赶紧动起来。
油布盖在水泥上，工具搬进临时工棚。
林阳帮着抬木板，衣服很快湿透了。
雨越下越大。
不是倾盆大雨，是那种绵密的，不停歇的雨。
回到农场，苏婉晴在门口等。
递给他干毛巾。
“快去换衣服，别着凉。”
“孩子们呢？”
“在屋里，团团带着玩。”
林阳换好衣服出来，雨还在下。
透过窗户看出去，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这雨不对劲。”他说。
“怎么不对劲？”
“下得太久了。”林阳看看时间，“已经两个小时了，一点停的迹象都没有。”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县气象局发来的预警短信。
“预计未来二十四小时，我县将出现持续性强降雨过程，局部地区可能伴有短时大风。请做好防范。”
持续性强降雨。
林阳心里一紧。
农场最怕这种天气。
草莓大棚会不会塌？
鸡舍会不会漏？
鱼塘会不会漫？
更重要的是，三期工程刚建的设施，经不经得住考验？
他立刻给老陈打电话。
“陈经理，气象预警看到了吗？”
“看到了。”老陈声音严肃，“我已经安排人检查所有设施。大棚加固，鸡舍补漏，鱼塘排水。”
“三期工程那边呢？”
“老杨在盯着。温泉山庄的屋顶刚铺好瓦，垂钓中心的钓台是木结构，都怕水泡。”
“你去现场看看，有情况随时联系。”
“好。”
挂了电话，林阳还是不放心。
他穿上雨衣，准备出去。
苏婉晴拉住他。
“雨这么大，你去哪？”
“去看看草莓大棚。”
“让王大壮他们去不行吗？”
“我得亲眼看看。”
林阳推门出去。
雨打在雨衣上，噼啪作响。
风也起来了，吹得路边的树东倒西歪。
他先到草莓大棚。
王大壮正带着人检查支架。
“老板，你怎么来了？”
“情况怎么样？”
“还好。”王大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支架都加固了，薄膜也重新绑紧了。就是雨太大，排水沟快满了。”
林阳低头看。
大棚周围的排水沟，水已经涨到沟沿。
再下下去，就要漫进大棚了。
“挖深点，加宽点。”他说，“不能让水进去。”
“已经在挖了。”王大壮指着另一边，“李老四带人在挖。”
林阳走过去。
李老四和几个农户正在挖沟。
铁锹翻起泥水，溅得满身都是。
“老板，这雨邪门。”李老四喘着气说，“我活了五十年，没见过这么下的。”
“坚持住，挖通就好了。”
从草莓大棚出来，林阳去了鸡舍。
鸡群有些惊慌，挤在角落里。
周会计撑着伞在检查屋顶。
“林老板，这边还好。屋顶去年新换的瓦，没漏雨。”
“饲料呢？”
“都搬到干燥地方了。就是鸡有点受惊，下蛋少了。”
“正常，等雨停了就好。”
鱼塘那边更让人担心。
水已经涨到岸边，再涨就要漫过堤坝。
垂钓中心的钓台，一半泡在水里。
老杨穿着雨衣，正在指挥工人搬沙袋。
“林老板，得加高堤坝。不然鱼塘一垮，下面的地全淹。”
“沙袋够吗？”
“不够，正在调。”
“调多少来多少，钱我出。”
林阳拿出手机，给建材老板打电话。
“老刘，我要两百个沙袋，急用。”
“林老板，这天气送货……”
“加钱，加倍加。马上送过来。”
“行，我安排。”
温泉山庄在山上，情况稍好。
但新铺的瓦片，经不住长时间雨水冲刷。
老陈在现场盯着。
“瓦片没问题，就是怕地基泡软。新挖的土，还没压实。”
“有什么办法？”
“盖塑料布，尽量减少雨水渗透。”老陈说，“已经让人去买了。”
林阳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
心里沉甸甸的。
这场雨，来得太不是时候。
三期工程刚有起色，就碰上这种天气。
如果设施受损，损失就大了。
更重要的是，工期要延误。
延误一天，就多一天的成本。
回到农场办公室，老陈、王大壮、李老四都来了。
个个浑身湿透，脸色凝重。
“情况汇总一下。”林阳说。
老陈先汇报。
“温泉山庄：屋顶覆盖塑料布完成，地基周围挖了排水沟。预计能撑过今晚。”
王大壮接着。
“草莓大棚：排水沟加宽加深，水势控制住了。但雨再下一天，就难说了。”
李老四说。
“鸡舍和鱼塘：鸡舍没问题，鱼塘堤坝正在加高。沙袋半小时后到。”
林阳听完，点点头。
“大家辛苦了。今晚是关键，轮流值班，不能松懈。”
“林老板，你也休息会儿。”老陈说，“你脸色不好。”
“我没事。”
话虽这么说，林阳确实累了。
不只是身体累，是心累。
农场就像他的孩子。
看着孩子受苦，比自己受苦还难受。
晚上，雨还在下。
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哗哗响。
林阳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雨幕。
手机响了。
是张教授。
“小林，听说你们那边下大雨了？”
“是啊，下了快一天了。”
“我看了气象云图，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张教授说，“你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会怎么样？”
“山洪，滑坡，内涝。”张教授声音沉重，“你们农场在山边，要特别注意。”
挂了电话，林阳更睡不着了。
他走到院里，雨衣也不穿，就让雨淋着。
好像这样，能清醒一点。
小白从窝里出来，蹭蹭他的腿。
金金也来了，跳上他的肩膀。
两个小家伙湿漉漉的，但陪着他。
“你们也感觉到了，是吧？”林阳轻声说。
小白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安。
金金缩了缩身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林阳摸摸它们。
“别怕，有我在。”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
面对天灾，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除非……
他想起系统奖励的那个道具。
小型气象调节器。
一直没机会用。
现在，是不是该用了？
可是系统说过，那东西只能小范围调节。
这么大的雨，能起作用吗？
他走回屋里，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系统，气象调节器能对抗这种持续性强降雨吗？”
系统声音平静。
“可小范围削弱气象影响，但无法完全改变大气候。建议在关键时刻使用，以保护核心区域。”
“核心区域指哪里？”
“农场及周边一公里范围。”
一公里。
够了。
温泉山庄，垂钓中心，采摘园，都在这个范围内。
“怎么使用？”
“宿主确认使用后，本系统将自动调节局部气象参数。效果持续十二小时。”
“现在能用吗？”
“随时可以。”
林阳看着窗外的雨。
又看看屋里熟睡的家人。
下定决心。
“用。”
话音刚落。
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波动。
像石子投入水面，涟漪荡漾开去。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点。
风，也弱了一些。
不是错觉。
雨真的小了。
从瓢泼大雨，变成中雨。
从中雨，变成小雨。
凌晨三点，雨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
是突然停的。
像有人关掉了水龙头。
林阳站在窗前，看着恢复平静的夜空。
星星出来了。
一闪一闪的。
像在说，没事了。
他长长舒了口气。
回到床上，苏婉晴醒了。
“雨停了？”
“停了。”
“太好了。”苏婉晴握住他的手，“睡会儿吧，明天还有的忙。”
“嗯。”
林阳躺下，闭上眼睛。
但脑子还在转。
气象调节器只能用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后，如果雨还没停……
他不敢想。
先睡吧。
明天，再说。
明天，总会来的。
而明天。
农场还要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