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市局刑侦大楼人来人往,刘局刚踏进办公室,抬手准备开门,抬眼就看见走廊里两道熟悉身影。
丁温序和高惠正装肃立,竟还没离开东安。
刘局脚步一顿,语气诧异,“你们二位,怎么还没回海桂市?”
丁温序轻咳一声,脸上挂着几分得体的笑意,早想好的说辞张口就来,“刘局,我们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走。”
“你们近期案件扎堆,人手紧缺,我们左右无事,干脆留下来,无偿帮你们搭把手。”
这话看似主动支援,意图却再明显不过。
刘局何等老辣,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算盘。
这分明是借留守帮忙的由头,赖在支队里接近黎栀。
他看破不说破,神色从容,“只要周队点头同意,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
丁温序眼底瞬间一亮,立刻应声,“好!那我现在就去找周队交涉!”
说完,他带着高惠转身,快步朝着刑侦办公区走去。
此时的支队办公室内。
晨光明亮,落在桌面的案卷上。
黎栀正站在办公桌旁,和周栩低声交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叩门板的敲门声。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房门推开,丁温序、高惠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丁温序直奔主题,态度格外诚恳,“周队,我们想申请暂时留在东安支队,无偿协助你们日常工作,随便安排杂活,辅助工作都行,不给你们添负担。”
周栩眸色清淡,想都没想,“不需要。”
丁温序早有心理准备,非但不尴尬,反而往前半步,态度愈发热情,“要的要的!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多两个人多两份力,总能帮上点忙!”
话音落下,他目光快速扫过桌面,看见周栩手边空置的茶杯,不等对方开口,立刻主动上前拎起水杯,“周队,我这就给您接水!”
一旁的高惠也立刻跟上,手脚麻利地顺手整理起桌角散乱的资料。
两人动作熟练,速度飞快,全然没有外地支队队长、队员的架子,一副打定主意要留下来打杂的模样。
周栩看着两人自顾自忙活的样子,眉心轻蹙,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随你们吧。”
强硬赶人太过刻意,反倒落了痕迹。
既然对方执意要耗,便由着他们。
丁温序和高惠闻言,眼底皆是一喜,手上动作更勤快了几分。
黎栀看着两人忙碌的背影,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周栩轻声说道:“看来,他们手里积压的案子,确实不简单。”
不然不至于如此放下身段。
周栩微微颔首,目光沉了几分,“其实,但凡能被定为悬案、重案的案子,就没有一桩是简单的。”
黎栀刚收回目光,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10月5日清晨,东安市知名房地产大亨楚瑾安,被酒店店员发现横死于市中心铂悦酒店总统套房。凶手竟为其亲生儿子楚衡。凶手对此供认不讳,现已引发全市大范围舆论关注……】
黎栀瞳孔微缩,指尖下意识顿在屏幕上。
现在是10月4日,也就是说,楚瑾安会在今晚遇害。
周栩就站在她身侧,余光瞥见她神色微变,低声问道:“新案子?”
黎栀抬眼,轻点下颌,“豪门弑父命案,死者楚瑾安,凶手是他儿子。地点铂悦酒店。”
尽管黎栀的声音已经压的很低,但一旁的丁温序还是听到了些许字眼。
他动作猛地一顿。
楚瑾安。
鼎鼎有名的地产大佬,身家不菲,人脉极广。
这种级别的人物要是真横死酒店,一旦正式立案,必然是全城瞩目的重案。
*
楚宅。
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正中央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色洋桔梗,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桌上只有一副碗筷,一个女人坐在餐桌的一端,低着头,慢慢地吃着面前的晚餐。
她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皮肤白净,五官精致,眉宇间有一种天然的意的冷淡。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穿着一件淡灰色的家居长裙,领口和袖口都有细细的蕾丝边。
她吃东西的姿态很好看,背脊挺直,勺子碰到碗沿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砰。
大门开了。
脚步声从玄关一路传过来。
女人没有抬头。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餐厅,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形修长。
他的脸型和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
他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塑料袋随手放在餐桌上,袋子里的东西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女人这才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楚衡。你又去哪里野了?到现在才回来。”
楚衡拉开椅子坐下来,他没接话,把卫衣的帽子往后一掀,露出有些乱的头发。
“妈,我就是出去和朋友说说话。”他拿起桌上一个干净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了大半杯。
水顺着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手背随意擦了一下,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聊聊天而已,又不是去干坏事。”
他看着一桌子菜,扫了一眼对面空荡荡的位置,脸上瞬间冷了下来。
“那个男的又没回来?”他的目光从空位子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拇指和食指捏着杯沿,慢慢收紧。
女人的勺子顿了一下,“那是你爸。”
楚衡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行,我爸。”
楚衡的筷子“啪”地拍在了桌上,“我现在就让他回来,我倒要问问他,这个家他还打不打算要了。”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楚衡。”妇人没起身,甚至连手里的汤匙都没放下,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楚衡的动作顿住了,按在桌沿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到底没把那句已经顶到喉咙口的话吐出来。
他重新坐了回去。
妇人低下头,继续吃饭。
楚衡垂着眼睛,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空碗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