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栩直接拿起了桌上的座机。
电话打出去不到一刻钟,反馈就来了。
去那片旧仓库区先期调查的人传回消息,那边确实有异常。
周栩挂了电话,拿起外套,“走。”
此时,张泽和邓虎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往北郊去的路不太好走,出了主城区之后路面变得坑坑洼洼。
到了那片旧仓库区附近,几个人下了车,步行走完最后一段路。
先到的几个警员已经散在仓库周围,看到周栩过来,其中一个指了指不远处那间铁皮仓库。
仓库里的灯亮着,地上躺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三十来岁的样子,歪斜地倒在水泥地面上。
黎栀的脚步顿了一下,瞳孔微微缩紧,“哪里来的其他人?”
周栩蹲下来,伸手翻了翻男人的眼皮,又探了探女人的颈动脉,站起来的时候眉头拧着。
“叫救护车。”他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候,仓库外面传来一阵响动。
一个年轻警员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过来,“周队,这家伙鬼鬼祟祟的,看到我们还想跑,肯定有问题!”
话音刚落,一个警员已经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的手臂被反扣在身后,整个人被推着踉跄了几步。
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黎栀认出了他。
那张脸,那副神态,虽然比之前在手工店看到的照片上更憔悴更狼狈,但确实是他。
“钱守卫!”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忽然定住了。
钱守卫的嘴巴不对劲。
嘴唇明显肿着,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血迹已经干涸。
他试图张嘴说话,但一个字都听不清。
还有他垂在身侧的那两只手。
手指以一种扭曲的角度耷拉着,皮肤表面是青紫和暗红混合的颜色。
有几处甚至已经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
他的右手尤其严重,整个手背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黎栀的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他的嘴,又从他的嘴移回他的手。
“杨杰跑了。”黎栀说。
周栩看了她一眼,点头,转而吩咐身边的技术员封锁现场。
周栩在仓库里转了一圈,目光逐一扫过那些摆放在货架和桌面上的手工制品。
布偶、挂件、小玩偶,有些做完了,有些做到一半,散落在各个角落。
他蹲下来看了看架子底层的一个布偶,“全部带走。”
技术员们开始一件一件地清点,放进纸箱。
纸箱摞起来,很快就有了三箱。
两个担架抬进来,一男一女被抬上了救护车。
女人在担架上微微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
钱守卫被带上警车的时候没有挣扎,他的手被简单包扎了一下,白色纱布上渗出一片红。
他坐在车后座,低着头,嘴巴微微张着,舌头在里面动来动去,一脸痛苦。
周栩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登记本,上面记了初步的清点数目,“先回去。”
*
“我和张泽先回支队,黎栀,你和邓虎一起去医院,他们醒过来后状态如果可以,就问清楚。”周栩看着眼前几人说着。
黎栀点了点头,“我明白。”
黎栀和邓虎到医院时,那一男一女已经被分别推进了病房。
护士站的小护士翻了一下记录本,女人的情况轻一些,已经醒了,男人的手伤得比较重,还在做进一步检查。
黎栀先去看了那个女人。
女人半靠在床头,后脑勺垫着枕头,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神还算清亮。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锁骨上有一道红痕。
“你好,我们是刑侦支队的。”黎栀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来,把证件亮了一下就收起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人舔了一下嘴唇,声音有点哑,“还好……就是头还有点晕。我怎么在这里?”
黎栀:“你们在城北旧仓库区被人发现了,你昏迷之前的事,还记得吗?”
女人皱起眉头,目光落在被子上。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我记得……我和我男朋友准备去山上走一走。”
“当时天气不太好,天阴沉沉的,我们还以为要下雨。我们在路边看到一个地方可以躲雨……”
她的语速忽然快了一点,“我们走过去,想进去躲一下,但是快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里面有争吵声,我当时有点犹豫,想拉我男朋友走,但他已经推开门了。”
她停了下来,手指攥着被角。
“然后呢?”黎栀轻声问。
“然后……”女人摇了摇头,“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门推开的那一下,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她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黎栀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出奇,指甲几乎掐进黎栀手背的皮肤里,“我男朋友呢?他在哪?他怎么样了?”
黎栀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在隔壁。”黎栀朝旁边指了一下,“你可以去看看。”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太快,脑袋猛地一阵眩晕,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床头柜才站稳。
邓虎往前迈了半步想扶她,被她自己摆手挡开了。
黎栀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踉踉跄跄地推开隔壁病房的门。
男人躺在那张靠窗的床上,右手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
纱布从手指一直裹到手腕。
女人走到床边,站住了,低头看着那只被纱布缠满的手,看了好几秒。
下一秒,眼泪一颗一颗地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病号服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印记。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那只纱布手套的边缘。
纱布的触感柔软,她的手指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这是怎么回事?”她转过身看向黎栀,声音发哽,“他的手怎么成这样了?”
黎栀走过去,站在她身侧,“你先别担心。医生检查过了,有一点轻微的骨折,没有伤到主要的神经和肌腱。好好养一段时间,能够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