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被发现了，那几个人威胁要动他老婆孩子，他急了，动了手。”
邓虎的声音低了下去，“失手打死了一个。”
“后来呢？”黎栀问。
“后来那伙人全落了网，但年老板也因为故意伤害进去了。于姐替他请了律师，在法庭上作了证，说明他的行为有防卫和被迫的成分，但人毕竟是他打死的，判了几年。”邓虎摇了摇头，“他进去之前，把老婆孩子托付给了于姐，于姐答应了。”
他看向走廊那头，于洁背着那个女人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所以年年失踪后，于姐一直在找年年，不只是因为案子。”邓虎说，“是因为她答应过人家。”
*
仓库里，灯光照得人脸上半明半暗。
钱守卫蹲在地上，看着面前一男一女。
都是三十来岁的模样，歪七扭八地倒在水泥地上，手腕和脚腕被胶带缠了好几圈，嘴上也封着胶带。
人没死，但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他刚才听到脚步声，以为是警察，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以为是警察。”钱守卫的声音发干。
杨杰站在他旁边，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又看了一眼钱守卫。
“怎么？”杨杰说，“你还希望是？”
钱守卫连忙摆了摆手，往后退了半步。
杨杰没再看他，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两个人身上。
他看了看四周，随手拿起一根钢棍。
握着钢棍的那只手微微抬了抬，棍子在空中划了半个圆弧，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钱守卫的眼睛跟着那根钢棍转，瞳孔缩了缩。
杨杰的手往下沉了沉，棍头对准了地上那个男人的后脑勺。
钱守卫张了张嘴。
钢棍悬在半空中。
然后杨杰的动作却忽然停了。
他偏过头，看向钱守卫，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发亮。
他把钢棍转了个方向，棍头朝向钱守卫，递了过去，“你来。”
钱守卫看着那根伸到自己面前的钢棍，反而又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行。”他声音抖得厉害，“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杨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没有减少，但眼神变了。
他就那么举着，等钱守卫接。
“你不是说要我带着你活吗？”杨杰一字一句，“这就是你的诚心？”
“我……我没打过人。”钱守卫摆了摆手。
“凡事都有第一次。”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钱守卫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张了几下又缩了回去，
他的目光在那根钢棍和杨杰的脸之间来回弹跳，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我不行。”钱守卫咬了咬牙。
杨杰终于开口了，语速很慢，“谁说只让你打人了？”
“我是要你杀了他。”
钱守卫猛地摇头。
杨杰把钢棍又往前送了送。
可钱守卫只一个劲摇头。
杨杰啧了一声，猛地跨前一步，左手一把揪住钱守卫的衣领，把他的后脑勺撞在仓库的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钱守卫的眼前冒了一阵金星，还没来得及叫出来，钢棍已经被强行塞进了他的手里。
杨杰的手包着他的手，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他的指节。
“你要是不动手，”杨杰凑近他，“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的手被杨杰握着，钢棍被举起来。
他的眼睛闭得死紧，嘴巴大张着，情不自禁叫了一声。
“闭嘴。”杨杰低喝了一声。
杨杰退开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废物东西。”杨杰的语气满是嫌弃，“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没有再看钱守卫，弯腰捡起地上的钢棍。
他掂了掂，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地上那个还在昏迷中的男人。
男人侧躺着，胶带封着嘴，眼皮一动不动。
杨杰蹲下来，用棍头拨了一下男人的手。
那只手软绵绵地搭在地面上，手指微微蜷着。
杨杰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另一只，像是在挑选一个合适的位置。
他举起钢棍。
第一下砸在手指上。
男人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
第二下砸向嘴……
杨杰的动作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又一下。
血肉模糊。
这四个字从钱守卫的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他的胃翻了一下。
他贴着墙，双腿发软，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杨杰站起来，钢棍上沾着红红白白的东西，就那么握在手里，转身看向钱守卫，“看清楚了吗？”
“下次。”杨杰把钢棍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来。”
杨杰的笑容忽然收了几分。
他偏过头，侧耳听了一下仓库外面的动静。
几秒钟后，杨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钱守卫。
他伸出手，在钱守卫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你别害怕，我们是朋友。我这个人，对朋友一向很友好的。”
他朝钱守卫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钱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挪了半步。
“你去附近给我买点东西。”杨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几张钞票，递过去，“我有用。”
钱守卫看着那张纸和那些钱，没有接。
他的目光在杨杰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纸面上。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看不太清具体是什么，但能看出是一些工具和药品的名称。
“这个时候我要是出现，”钱守卫的声音发紧，“警察立马就能抓住我！”
杨杰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他抬起手，又拍了拍钱守卫的肩膀，拍得钱守卫整个人晃了一下，“你说得对。”
“可他们要是抓着一个不会说也不会写字的人呢？”他语气那么温和，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此时，刑侦支队。
黎栀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亮着，那条推送还停留在最顶端。
她反复看了两遍推送里提到的地址。
她拿起手机，起身去了周栩办公室。
“推送里提到，杨杰平时制作手工娃娃的地方是在一个偏僻仓库。”黎栀顿了顿，“他们会不会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