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云深”山谷。竹影摇曳,溪流潺潺,与世隔绝的宁静被不速之客打破。
玉无痕一袭青衫,立于竹篱外,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目光扫过沈清辞与萧执,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他清晰地感受到,短短时日不见,这两人身上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沈清辞气息内敛,眸含星辉,与这山谷地脉隐隐相合;萧执虽气息沉稳,但那份历经生死淬炼后的锋芒与厚重,更胜往昔。
“看来,二位在此地,收获不小。”玉无痕的声音清越,打破了夜的寂静。
沈清辞与萧执对视一眼,并未放松警惕。玉无痕的出现,太快,太巧了。
“楼主消息灵通,竟能寻至此地。”萧执上前一步,将沈清辞隐隐护在身后,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此地有母亲阵法遮掩,玉无痕能精准找来,其手段深不可测。
玉无痕轻笑一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听风楼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何以立足天下?况且,此地阵法虽妙,但王妃娘娘彻底激活‘归墟’阵眼时,气机牵引,天地灵脉皆有感应,瞒不过有心人。玉某恰在西北,感应到故人气息,特来一晤。”
他目光转向沈清辞,带着几分探究:“观王妃气象,已得云晚师姐真传,可喜可贺。只是……动静不小,恐怕,也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沈清辞心中一凛。张明远?!她激活大阵,难道也被他感应到了?
“楼主此来,所为何事?”沈清辞直接问道,不愿多绕弯子。
“送信,亦是……求证。”玉无痕袖袍一抖,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简射向萧执,“这是近日天下动向,以及……关于张明远的最新情报。二位看过便知。”
萧执接过玉简,神识沉入,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沈清辞凑近观看,亦是花容失色。
玉简中信息庞杂,却条理清晰:
一、 天下大势:新帝秦莽登基后,以铁血手段清洗朝堂,镇压四方,然各地藩王阳奉阴违,边镇大将拥兵自重,天下呈割据之势。北境镇北军与朝廷摩擦不断,战火一触即发。西南、东南亦有不稳迹象。乱世已现端倪。
二、 张明远动向:祁连山一役,张明远虽受反噬重伤遁走,但其麾下谛听卫与邪术师势力并未消散,反而活动更加隐秘猖獗。据可靠情报,张明远已潜入西域,似在寻找某种上古遗迹,与“墟”力相关的记载有关。其“补天计划”并未停止,反而可能因祁连山受挫,变得更加极端!
三、 最惊人的消息:半月前,西域楼兰古国遗址附近,天降异象,有古老神殿遗迹出世,疑与上古“星陨”传说相关。张明远及其核心力量,已齐聚西域!传闻,他在找一把“钥匙”,一把能彻底打开“墟”之通道,接引真正“墟”之本源的钥匙!而时机,就在……三个月后的“九星连珠”之夜!
四、 关于听风楼:玉简末尾提及,听风楼内部似有暗流涌动,有高层与不明势力接触,玉无痕的掌控力受到挑战。他直言,此次前来,亦是避祸兼求证。
信息量巨大!张明远不仅未死,反而找到了新的方向!西域神殿遗迹?“钥匙”?九星连珠?这一切,都与母亲手札中关于“墟”的零星记载隐隐对应!张明远的图谋,远比想象中更可怕!他要接引的,恐怕不是简单的“墟”力碎片,而是……真正的、完整的“墟”之源头!那将是真正的灭世之灾!
“楼主如何看?”萧执收起玉简,目光锐利如刀,看向玉无痕。
玉无痕负手望月,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张明远已疯。他欲行之事,非为补天,实为灭世。九星连珠,乃万年罕见之天象,届时星空之力最弱,‘墟’的通道最易开启。若让他得逞,世间将重归混沌。”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云晚师姐留下的这座‘归墟’阵,乃疏导净化之道,是应对‘墟’力的正途,亦是克制张明远的关键。但……阵法初成,炼化之力尚弱,恐难抵挡完整‘墟’力的冲击。且张明远手握星骸碎片,势力庞大,单凭此阵,远远不够。”
“楼主之意是?”沈清辞问道。
“合作。”玉无痕转身,目光直视二人,“玉某可倾听风楼之力,助二位探查西域情报,牵制张明远部分势力。但前提是,二位需答应玉某两个条件。”
“请讲。”萧执沉声道。
“第一,他日若颠覆张明远,新朝鼎立,需保我听风楼超然物外,传承不灭。”玉无痕缓缓道。
“可。”萧执毫不犹豫。听风楼势力盘根错节,若能争取,乃一大助力。
“第二,”玉无痕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一丝深意,“待此事了结,请王妃借‘心锁’一观,允玉某参详三日。玉某对云晚师姐所学,心向往之。”
沈清辞微微蹙眉。心锁乃母亲遗物,与她性命交修,岂可轻易示人?但玉无痕的条件,并不过分,且眼下形势,确需盟友。
她与萧执交换一个眼神,微微点头:“可。但需在我掌控之下。”
“成交。”玉无痕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既如此,玉某便先行一步,打点西域事宜。二位可在此稳固修为,熟悉阵法。一月后,我们西域‘金沙集’汇合。这是地图与信物。”他抛出一枚青铜令牌和一张皮质地图。
“楼主且慢,”萧执叫住他,“影七下落,可有消息?”
玉无痕脚步一顿,沉吟道:“据残存护卫拼死传回的消息,祁连山崩塌时,影七侍卫似被爆炸掀飞,坠入深涧,生死不明。玉某已派人搜寻,但……希望渺茫。”
影七……凶多吉少。萧执与沈清辞心中一沉。又一位忠仆,可能已葬身雪山。
玉无痕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融入夜色,消失不见。来去如风,神秘莫测。
谷中重归寂静,但两人的心却无法平静。
“玉无痕……可信吗?”沈清辞望向玉无痕消失的方向,眉宇间带着忧色。此人太过神秘,心思难测。
“至少目前,目标一致。”萧执目光深邃,“他需要我们来对付张明远这个更大的威胁,也需要心锁中的秘密。互相利用罢了。但不得不防。”
沈清辞点头。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心无旁骛,留在“云深”谷中闭关。
沈清辞全力参悟母亲留下的星辰卷轴和苏云晚的修炼心得。卷轴中不仅记载了高深的阵法、星象、医卜知识,更有几种威力巨大的秘术,以及关于“墟”之本源、星枢奥秘的更深层阐述。她日夜不辍,修为突飞猛进,对玲珑心锁和“阴阳归墟大阵”的掌控也越发纯熟。她隐隐感觉到,心锁与那被炼化中的“墟”之本源,似乎存在某种奇特的联系,或许……是加速炼化甚至掌控的关键?但这需要时间摸索。
萧执则借助山谷充沛的灵气和沈清辞的辅助,彻底巩固了九阳神功的新境界,内力更加精纯磅礴,修为更上一层楼。他重新打磨武技,将战场杀伐之术与武道感悟融会贯通,实力大增。
期间,沈清辞尝试通过大阵,向可能存在的听风楼暗桩发送了几次加密信息,询问外界情况,得到了一些零碎反馈,与玉无痕所言大致吻合,天下确实越来越乱,西域方向异动频繁。
一月之期将至。
这日,沈清辞正在阵眼处修炼,忽然心有所感,睁开双眼。她通过大阵,模糊感应到西北方向,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充满混乱与毁灭气息的波动!是“墟”力的躁动?还是……张明远已经开始行动了?
“时间到了。”萧执走到她身边,目光锐利如鹰,望向西域方向,“该出发了。”
沈清辞点头,眼中闪过坚定。避无可避,唯有一战!
两人收拾行装,将必要的丹药、符箓、地图收好。沈清辞将母亲的手札、卷轴等重要物品贴身收藏。她站在竹屋前,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母亲留下的净土,心中充满不舍与决绝。
“走吧。”萧执握住她的手。
两人施展轻功,穿过迷雾阵法,离开了“云深”谷,再次踏入纷扰的江湖。目标——西域金沙集!
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广阔、更加凶险的天地,以及……与张明远的最终决战!
(第11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