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块巨大的岩石擦着萧执的后背狠狠砸落,碎石混合着尘土四处飞溅,整个矿洞都在这一记重击下剧烈颤抖。
“咳咳……”萧执将沈清辞死死护在身下,左臂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洞口方向。
洞口已被司徒明镜率领的“神机营”和“谛听卫”用巨石和燃烧的杂物彻底封死,只留下几条狭窄的缝隙,隐约可见外面晃动的人影和冰冷的弩箭寒光。浓烟正从缝隙中不断涌入,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木材燃烧的焦臭,令人窒息。
“王爷!洞口完全被封死了!烟越来越浓!”一名暗鳞精锐捂着口鼻,声音因缺氧而嘶哑。
“他们想熏死我们!或者等我们冲出去当活靶子!”另一名暗鳞队员咬牙切齿,手中的刀握得咯咯作响。
矿洞深处,空间狭窄,退无可退。空气在飞速消耗,烟雾越来越浓。外面是装备了精良军弩甚至可能还有早期火铳的敌人,居高临下,以逸待劳。萧执身边仅剩的五名暗鳞队员个个带伤,疲惫不堪。
司徒明镜阴冷的声音透过缝隙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瑞王殿下,沈小姐,这‘熔岩洞’滋味如何?放心,这烟一时半会儿要不了命,只会让你们慢慢失去力气。是出来尝尝我‘神机营’新式火铳的滋味,还是留在里面变成烤羊,悉听尊便!哈哈哈!”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就连久经沙场的暗鳞老兵,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硬冲,是送死;困守,是等死。
就在一片死寂中,一个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响起,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微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殿下,我们还有机会。”
是沈清辞。她不知何时已挣脱萧执的庇护,蹲在地上,一只手贴着潮湿的洞壁,另一只手抓了一把地上的粉尘,轻轻捻动。
“清辞?”萧执看向她。在摇曳的火光(一名暗鳞队员点燃了最后一支火折子)映照下,她脸上没有半分惊慌,那双平日里空洞无神的眸子,此刻仿佛能洞穿虚妄,闪烁着令人心安的理性光芒。
“空气。”沈清辞言简意赅,“烟雾在下沉,说明洞口并非完全密闭,有空气流入,只是入口在高处,我们感觉不到。但我们不能等,必须主动创造生机。”
她抬起捻着粉尘的手指:“关键在这里。”
“这是什么?”萧执凑近,发现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金属矿砂,混杂在普通的岩石粉末中。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开采星纹铁时伴生的‘赤铁矿’碎屑,纯度很高。”沈清辞语速加快,大脑飞速运转,现代化学知识库全面打开,“司徒明镜说这里是‘熔岩洞’,并非虚言。这种矿洞深处往往有甲烷(瘴气)和硫铁矿沉积。烟雾、明火、密闭空间……还缺一个关键的催化剂。”
她猛地抬头,“看”向洞顶那些如同钟乳石般垂下的、颜色深暗的矿化结晶:“水!我们需要水!大量的水!”
萧执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瞳孔骤缩:“你是想……?”
“制造一场可控的爆炸!”沈清辞斩钉截铁,“硫铁矿遇水可产生酸性环境,加速某些反应。而甲烷混合空气,遇明火则爆!我们要炸的不是石头,而是洞口那些堵塞物!利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气压,冲开一个缺口!”
“风险太大!”一名暗鳞队员下意识反对,“万一控制不好,整个洞塌了,我们都得埋在这里!”
“呆在这里也是死!”沈清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司徒明镜绝不会给我们时间等死,他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
她转向萧执,语气急促却清晰:“殿下,信我!计算交给我!我需要知道洞口堵塞物的大致体积和密度,以及我们到洞口的精确距离!还有,所有人立刻寻找水源,哪怕是岩壁渗水,用所有能装水的容器接取!快!”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盲女,而是运筹帷幄的指挥官。她那超越时代的智慧和绝境中的冷静,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影七!”萧执毫不犹豫,立刻下令,“测量距离和评估堵塞物!其他人,找水!”
对萧执(陆琛)而言,这更像是一场现代特种作战中的“定向爆破”任务。他完全理解沈清辞的战术意图,此刻需要的正是绝对的信任和执行!
暗鳞队员立刻行动起来。作为精英,他们效率极高,很快回报:
“洞口堵塞物约两人高,以巨石和粗木为主,混合泥土,结构不算特别紧密!”
“距离约三十步!”
“东侧岩壁有渗水,正在收集!”
沈清辞闭目凝神,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如同在虚空中列出一道道复杂的公式。甲烷的爆炸极限、冲击波在密闭空间的传播模型、所需的最小当量……所有数据在她脑中疯狂碰撞、计算。
“水量不够!”她猛地睁开眼,“需要更快、更大量的水!冲击洞口下方的地面,那里应该沉积了最多的硫铁矿粉!”
“用这个!”萧执猛地将自己水囊里的水倒掉,将空水囊扔给队员,“还有所有人的水囊,全部装满土石,制成简易的‘水雷’!听沈小姐指令,投向指定位置!”
矿洞外,司徒明镜久等不见动静,失去了耐心。
“看来王爷是想当缩头乌龟了!放箭!给他们加点料!”
“咻咻咻!”浸了火油的箭矢透过缝隙射入,点燃了洞内一些干燥的杂物,火势蔓延,进一步消耗着氧气,浓烟更甚。
“清辞!”萧执一边挥刀挡开零星射入的火箭,一边焦急地看向沈清辞。
“就是现在!”沈清辞厉声喝道,“所有人,退至最深处,趴下!捂住口鼻!影七,左前方三步,地面颜色最深处,投!”
影七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装满水、鼓胀的水囊精准投出!
“噗!”水囊破裂,清水迅速渗入富含硫铁矿粉的地面。
几乎同时,沈清辞对萧执喊道:“火折子!扔向水渍前方一尺处!快!”
萧执毫不犹豫,将手中那支摇曳的火折子奋力掷出!
一道微弱的弧线,划过充满死亡气息的黑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火折子落地,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洞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希望,仿佛也随之熄灭。
“失败了……”一名暗鳞队员绝望地低语。
就连萧执的心也沉到了谷底。难道计算有误?难道天要亡他们?
“嗤……嗤啦……”
一阵微不可闻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从地面水渍处响起!紧接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类似臭鸡蛋的气味(二氧化硫)猛地弥漫开来!
“趴下!”沈清辞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轰隆——!!!”
一声沉闷却威力巨大的爆炸声,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矿洞如同被巨锤击中,剧烈摇晃!不是天崩地裂的塌陷,而是一股强大的、定向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拳,狠狠砸向洞口方向!
“咔嚓!哗啦——!”
堵住洞口的巨石和粗木,在这股精准的爆炸冲击下,被从内部猛地掀飞、震碎!烟尘混合着火光冲天而起,原本被封死的洞口,瞬间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新鲜空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冲散了令人窒息的浓烟!
“成功了!”暗鳞队员们劫后余生,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
“冲出去!”萧执第一个反应过来,长刀出鞘,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杀出去!”
缺口外,司徒明镜和他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彻底炸懵了!他们完全没料到被困死的猎物还能使出这种手段!阵型瞬间大乱。
萧执一马当先,如同猛虎出闸,刀光闪过,两名最近的“神机营”士兵应声倒地。暗鳞队员们紧随其后,爆发出最后的战力,与混乱的敌人厮杀在一起。
然而,司徒明镜毕竟人多势众,很快从震惊中恢复,组织起反击。“谛听卫”的高手也围拢上来,战局再次陷入胶着。萧执等人虽然冲出了矿洞,但依旧被重重包围,形势依然危急。
就在此时——
“咻!咻!咻!”
黑暗中,传来一阵奇特的、并非弩箭的破空声!紧接着,包围圈外围传来几声惨叫!
只见数名“谛听卫”高手莫名其妙地倒地,身上插着一种尾部镶嵌着细密金属羽毛的短矢!这种暗器刁钻狠辣,专破内家罡气!
“玄机阁办事,闲人退散!”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墨白!是墨白率领玄机阁的高手,如同鬼魅般从战场侧翼杀出!他们的加入,瞬间改变了力量对比!
“阁主!属下来迟!”墨白一剑逼退一名“鬼蝠”杀手,护到沈清辞身边。
“不迟,正好!”沈清辞虽然脸色苍白,但语气沉稳。
萧执精神大振,与墨白等人里应外合,攻势如潮。司徒明镜见大势已去,恨恨地看了一眼被众人护在中心的沈清辞和勇不可挡的萧执,知道今日已无法得手。
“撤!”他当机立断,带着残部迅速退入山林黑暗中。
战斗结束,山谷中一片狼藉。劫后余生的众人疲惫地靠在一起,处理伤口。
萧执走到沈清辞面前,看着她沾满烟尘却异常平静的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感激。今夜若无她,所有人必死无疑。
“清辞,你又救了我一次。”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沈清辞微微摇头,刚想说什么,脸色却猛地一变!她迅速从怀中掏出那枚一直温热的“玲珑心锁”。
只见此刻,玲珑心锁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灼热温度,锁身那些繁复的纹路亮起了刺目的红光,并且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剧烈搏动!
仿佛……仿佛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正在被强行唤醒!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至极的、混合着悲伤、愤怒、警告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通过锁身,狠狠冲击着沈清辞的意识!
“呃……”沈清辞捂住额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怎么了?!”萧执大惊,连忙扶住她。
沈清辞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她望向坠星荒原更深处的黑暗,喃喃自语:
“母亲……是你在呼唤我吗?这下面……到底埋藏着什么?!”
(第2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