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山林,雾气弥漫,露水打湿了衣襟。影七一行人如同沉默的鬼魅,在崎岖难行的山路上疾行。影九背负着沈清辞,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平稳,生怕牵动她的伤势。阿弃被影七牢牢带在身边,瘦小的身体几乎脚不点地,他惊恐地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树木,心中充满了不真实感。
希望就在眼前,只要能安全抵达接应点……
然而,影七的心却始终悬着,如同压着一块巨石。太顺利了。从发现洞穴到接出沈小姐,顺利得有些反常。他多年的生死经验告诉他,平静的水面下往往暗流汹涌。
“七哥,后面太安静了。”负责断后的影十一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按脚程,镇上的官差就算被我们甩开,巡山的队伍也该摸到这边了。”
影七眼神一凛。确实。这种不正常的寂静,往往意味着有更危险的猎手潜伏在侧,驱散了其他杂鱼。
“加快速度!变道,走鹰愁涧!”影七当机立断,改变了原定的三号路线,选择了一条更为险峻、但能借助复杂地形摆脱追踪的路径。
队伍立刻转向,钻入一片更加茂密的原始丛林。地势开始陡峭,怪石嶙峋,雾气也更浓了。
阿弃被颠簸得头晕眼花,紧紧抓着影七的衣角,大气不敢出。他能感觉到这些“救命恩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紧张感。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乱石坡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的浓雾中响起!不是箭矢,而是一种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短针!速度快得惊人,覆盖范围极广!
“敌袭!散开!”影七瞳孔骤缩,厉声大喝,同时猛地将阿弃扑倒在地,滚向一块巨石后方!
“叮叮叮叮!”
影九反应最快,背负着沈清辞,身形如陀螺般急旋,手中短刃舞出一片光幕,将射向他和沈清辞的毒针尽数磕飞!但毒针力道极大,震得他手臂发麻。
影十和影十一也各施手段,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袭击,但影十的肩头仍被一枚毒针擦过,衣袍瞬间腐蚀变黑,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袭击来自雾中,悄无声息,狠辣精准!
“是谛听卫的‘无影针’!”影十一咬牙低吼,眼中迸发出刻骨的仇恨。这种歹毒的暗器,是谛听卫的招牌!
浓雾中,影影绰绰浮现出七八道身影,清一色灰色劲装,面带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为首一人,身形瘦高,手中把玩着几枚蓝汪汪的短针,正是那名一直尾随的谛听卫暗桩头目!
“呵呵,暗鳞的朋友,何必走得如此匆忙?”头目声音沙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留下你们背上的人,或许可以留个全尸。”
“做梦!”影七从巨石后闪出,目光如刀,“就凭你们这几条杂鱼,也敢拦我暗鳞的路?”
“是不是杂鱼,试试便知。”头目冷笑一声,手一挥,“杀!一个不留!”
七八名谛听卫杀手如同鬼魅般扑上,刀光闪烁,直取影七等人要害!他们配合默契,招式刁钻狠辣,显然都是精锐死士!
“护住小姐先走!”影七对影九暴喝一声,自己则与影十、影十一迎了上去,瞬间与谛听卫杀手战作一团!
一时间,乱石坡上金铁交鸣之声大作,刀光剑影在浓雾中闪烁,不时传来闷哼与惨叫。暗鳞卫人数虽少,但个个是以一当十的死士,悍不畏死,将影九和沈清辞护在核心,且战且退。
阿弃吓得缩在石头后面,抱着头,浑身发抖,耳边全是兵刃碰撞和利刃入肉的可怕声音。
影九背负着沈清辞,行动受限,只能凭借高超的身法闪转腾挪,寻找突围的机会。然而,那名谛听卫头目极为狡猾,并不与影七硬拼,而是如同毒蛇般游走在外围,专门寻找影九的破绽,手中毒针不时射出,逼得影九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影七心急如焚。对方目的明确,就是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必须尽快突围!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卖了个破绽,硬生生用左臂挨了对手一刀,鲜血淋漓,却趁机贴近一名谛听卫杀手,手中短刃如同毒龙出洞,直接刺穿了对方的心脏!同时厉声吼道:“影九!东北方向!跳!”
影九瞬间会意,那是鹰愁涧的方向!涧深水急,是绝路,但也是唯一可能摆脱追踪的地方!他毫不犹豫,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背负着沈清辞,如同大鸟般朝着陡峭的涧边冲去!
“想跑?”谛听卫头目眼中寒光一闪,数枚毒针激射而出,封死了影九的退路!
眼看毒针就要及体,影九猛地拧身,将沈清辞护在身前,用自己的后背硬抗!
“噗噗!”两枚毒针射入他的背心,剧痛传来,影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但去势不减,纵身跃下了深不见底的鹰愁涧!
“老九!”影七目眦欲裂!
“追!”谛听卫头目脸色阴沉,没想到对方如此决绝。他留下两人缠住影七和影十(影十一已重伤倒地),带着其余人迅速绕道,准备下涧搜寻。
影七心中大恸,但知道此刻必须拦住追兵,为影九争取一线生机!他状若疯虎,不顾伤势,死死缠住剩下的谛听卫。
鹰愁涧下,水流湍急,冰冷刺骨。
影九落入水中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背心的毒素迅速蔓延。他强提一口真气,死死护住背上的沈清辞,顺着激流向下游漂去。冰冷的河水暂时压制了毒素,但也带走了他大量的体温和力气。
不知漂了多久,就在影九意识即将模糊之际,他看到了前方有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回水湾,岸边是茂密的芦苇丛。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向岸边游去。
终于,他爬上了泥泞的河岸,将沈清辞轻轻放下,自己则瘫倒在地,大口吐血,脸色乌黑,气息微弱。毒针上的剧毒,已经深入肺腑。
沈清辞被冰冷的河水一激,加上颠簸,竟幽幽转醒。她睁开眼,眼前依旧是一片永恒的黑暗,但耳边听到了湍急的水声和身边人痛苦的喘息。她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熟悉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毒素味道。
“谁……?”她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
“小姐……属下……影九……”影九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们……被谛听卫……伏击了……七哥他们……断后……”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谛听卫!玄机子的人!最终还是追来了!
“你……中毒了……”她虚弱地说道,超乎常人的感知让她清晰地“看”到影九体内那股肆虐的黑色死气。
“属下……恐怕……不行了……”影九的声音越来越低,“小姐……快走……沿着河……下游……有……接应……”他用尽最后力气,指了指下游方向,然后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沈清辞孤身一人,躺在冰冷的河岸旁,眼前黑暗,身体重伤未愈,唯一的护卫生死不知。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再次将她包裹。
然而,就在这时,她怀中的玲珑心锁,再次传来一阵微弱却持续的温热。这一次,热流并非指向她自己,而是隐隐指向了下游的某个方向,并且传递来一种……微弱的、带着善意的牵引感?
仿佛在告诉她,那个方向,有生机?
是错觉吗?还是……心锁感应到了影九所说的接应?或者……是别的什么?
沈清辞艰难地撑起身体,摸索着抓住一根芦苇,试图站起来。她必须离开这里!谛听卫随时会追来!
可是,她一个瞎子,重伤之躯,又能走多远?
就在她挣扎之际,下游的芦苇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由远及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靠近!
沈清辞浑身一僵,心脏骤停。
是谛听卫的追兵?还是……水中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