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崩塌,星枢陨灭,国师玄机子“殉国”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这场席卷了整个帝国权力中心的惊天风暴,在黎明到来时,看似骤然平息,留下的却是一片狼藉与死寂的余烬。
皇宫,养心殿。
晨曦透过窗棂,照亮了胤明帝那张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脸。他端坐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上冰冷的龙首,下方跪着的是心腹重臣和暗卫首领。
“都查清楚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沙哑。
“回陛下,”暗卫首领影子低声道,“白塔核心区域已彻底坍塌,能量紊乱,无法深入。现场残留有极强的毁灭性能量痕迹,与星枢失控的描述吻合。国师……玄机子,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瑞王府那边呢?”
“瑞王萧执重伤昏迷,已苏醒,但内力损耗过巨,需静养。沈……沈县主伤势奇迹般稳定,已无性命之忧,但仍昏迷不醒。王府护卫伤亡惨重,但核心力量尚存。”
“伤亡如何?”
“昨夜骚乱,波及半城。五城兵马司统计,死伤军民逾千,焚毁房屋数百间。御林军、锦衣卫亦有折损。钦天监体系……近乎瘫痪。”
死一般的寂静在殿内蔓延。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触目惊心的动荡和损失。
“陛下,”首辅大臣颤巍巍出列,“国师为镇星枢之乱而殉国,实乃国殇,当予以厚葬,追封谥号,以安民心。然,群龙不可无首,钦天监乃观测天象、沟通天人之中枢,不可一日无主,需尽快选定新任监正,稳定局面。”
厚葬?追封?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玄机子到底是殉国还是伏诛,他心里清楚。但眼下,稳定压倒一切。将玄机子塑造成英雄,是掩盖真相、平息物议最快的方式。
“准奏。着礼部会同宗人府,拟个章程上来,风光大葬。”皇帝淡淡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森然,“至于昨夜之事,定性为‘星枢意外失控,国师力挽狂澜,不幸殉国’。有敢妄议、散布流言者,以谋逆论处!”
“臣等遵旨!”众臣心头一凛,齐声应诺。这是要强行将这场惊天之变压下去。
“还有,”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影子身上,“瑞王萧执,护……护持有功,然行为亦有失当之处。待其伤愈,令其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府。瑞王府一应护卫,即刻起,削减至亲王定制,超出者,由京营接管!”
削权!软禁!这是皇帝对萧执昨夜“逼宫”行为的反击和警告!也是在试探萧执的反应和底线。
“陛下,北境军报!”一名兵部官员急匆匆呈上八百里加急,“血狼部族得知国师……殉国,星枢被毁,攻势骤然加剧!边关告急!”
皇帝眉头紧锁。果然!玄机子一死,北境立刻生变!这背后若说没有关联,鬼才信!他看了一眼那份指向北方的神秘玉牌拓印,心中寒意更盛。玄机子这老狐狸,难道真留了后手?
“传旨北境,严防死守!命兵部即刻调拨粮草军械,增援边关!”皇帝沉声道,心中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内忧刚平,外患又起,这江山,愈发风雨飘摇了。
瑞王府,暖阁。
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萧执靠坐在软榻上,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听着影七的禀报。
“王爷,陛下下旨,厚葬玄机子,定调为‘殉国’,并下令削减我王府护卫,命您……闭门思过。”影七语气带着愤懑。
“哼,意料之中。”萧执冷笑一声,“他需要玄机子这个‘英雄’来稳定人心,也需要借此敲打本王。削权?闭门?随他去吧。府中伤亡兄弟,厚加抚恤。阵亡者,立碑,入英烈祠。”
“是!”影七躬身,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爷,清理白塔废墟的兄弟,在核心区域外围,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说。”
“有几处残留的能量波动,似乎……并非完全源自星枢爆炸,倒像是某种……短距离空间传送阵法启动后的残留。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影七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空间传送?萧执瞳孔微缩!张明远难道真的没死?借助星枢爆炸的掩护金蝉脱壳了?那块指向北方的玉牌……北境突然加剧的战事……这一切,难道都是他计划好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如果玄机子未死,那这场所谓的胜利,不过是为下一次更猛烈风暴拉开序幕而已!
“此事保密,继续暗中查探,特别是北境方向。”萧执沉声道。
“诺!”
影七退下后,萧执的目光落在旁边榻上依旧沉睡的沈清辞脸上。她的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玲珑心锁温顺地贴在她胸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陆明轩说,她体内的寒毒已散,经脉正在缓慢修复,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灵魂链接传来的平稳波动,心中稍安。无论如何,她活下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王爷,”陆明轩端着药碗进来,“该用药了。”
萧执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他眉头微蹙。“清辞何时能醒?”
“小姐身体底子受损太巨,虽性命无虞,但灵识受损,需慢慢温养。快则三五日,慢则……旬月不定。”陆明轩叹道。
萧执沉默点头。他能等。只要她活着。
就在这时,老管家在门外禀报:“王爷,临安侯府……送来一份东西,说是……侯爷的遗物,指名交给王爷您。”
沈巍的遗物?萧执心中一沉。“拿进来。”
老管家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进来,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封信和一枚半旧的玉佩。
萧执展开信,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瑞王殿下亲启:”
“吾罪深重,万死难赎。昔年懦弱,负云晚,害清辞,愧为人父人夫。今以残躯,略偿罪孽,死得其所。玉乃云晚旧物,内有她留下关于星枢及张明远之秘辛,或对殿下有用。清辞……拜托了。沈巍绝笔。”
信纸从萧执指间滑落。沈巍……终究还是选择了这条赎罪之路。他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精神力微微探入,果然感受到一丝微弱的、与玲珑心锁同源的能量波动,其中封印着一些模糊的信息碎片。
张明远……北境……“补天计划”的真相……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将沈巍……以侯爵之礼,秘密安葬吧。不必声张。”萧执对老管家吩咐道。
“老奴明白。”
王府外,皇帝派来“协助护卫”的京营士兵已经到位,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瑞王府如同一座孤岛,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开来。
萧执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戒备森严的景象,眼神冰冷。皇帝的软禁,玄机子生死未卜的阴影,北境的战火,以及沈清辞苏醒后将要面对的一切……这一切,都预示着暂时的平静之下,暗流更加汹涌。
他转身走回榻边,看着沈清辞安静的睡颜,低声道:“清辞,快点醒来吧。这场风暴,还远未结束。我们需要一起,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刹那,沈清辞覆在锦被下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北境,血狼王庭。
一座隐秘的祭坛深处,血池翻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祭坛中央,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血光中若隐若现,周身缠绕着破碎的能量流,气息极度不稳,却带着令人心悸的邪恶与疯狂。
一道黑影跪在祭坛下,恭敬禀报:“……主人,京城计划虽未竟全功,但星枢已毁,大胤朝廷动荡,北境防线空虚,正是我族南下的大好时机!”
血光中的身影发出一阵沙哑而扭曲的笑声:“胤明……萧执……本座……回来了!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补天’……将以尔等之血与魂,重铸!”
祭坛的血光骤然暴涨,映出一张破碎而狰狞的脸——正是本该“殉国”的玄机子,张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