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落在了走廊尽头的墙壁上。
那面墙看上去跟周围的墙壁没有区别,灰白色的墙皮有几处已经剥落,但是前面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他们,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要看清楚。
苏清媛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走廊尽头那个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她翻动纸张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应急灯的昏黄光线从她身后某个方向漏过来,勾勒出她的轮廓。
她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这群人,也看到了苏清媛。
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苏清媛的眼泪终于先落了下来。
而女人在沉默几秒之后,用沙哑到几乎辨不出原来音色的嗓音,轻轻叫了一声:“阿媛。”
苏清媛听到声音后,快步走了过去。
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她母亲面前的。
苏清媛抬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妈。”
苏清媛叫出这个字的瞬间,眼眶瞬间红了。
苏母没有伸手去抱他,只是慢慢的抬手,捧住了她女儿的脸。
她的拇指擦过苏清媛的颧骨,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阿媛,长这么大了。”
苏清媛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进了她的怀里,哭的不能自已。
苏母的身体被撞的晃了一下,然后那双枯瘦的手臂紧紧抱住了她。
苏清媛没有躲,反而抱得更紧。
妈妈身上的味道,不是记忆中的香皂,而是一种陌生混合着纸张跟灰尘的气息。
走廊里,没人出声。
顾珩之把手电的光线调暗了一些,他跟周成岳退到了楼梯口。
康远明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傅斯年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对抱在一起的母女,目光冷静,眼底却有一层薄薄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苏母
先松开了手。
她捧着苏清媛的脸,用自己袖口去擦她脸上的泪,擦着擦着,她自己又哭了:“不哭了。”
苏母自己却还在哭:“不哭了,阿媛,妈在这儿呢。”
苏清媛吸了吸鼻子,抓着母亲的手,低头看着那些变形的指节,又看了看母亲鬓角的白发,心底里像是钝刀子似的,一下一下的割着。
“妈,你到底——”
她哽咽了一下:“你到底在哪儿?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
苏母没有着急回答,她拉着苏清媛,走到暗室里的那张铁桌子边坐下。
暗室不大,大概十来平米,四周都是水泥墙,头顶上有一盏应急灯,桌上摊着好几份文件跟一个帆布包。
傅斯年也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康远明也走了进来,在苏母面前站定,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最终,还是苏母先开口:“康老,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康远明摇了摇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才是。”
苏母深呼吸了口气,转头看向苏清媛,她眼神变得郑重起来。
她伸手拿过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推到了苏清媛的面前,那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编号,日期跟简要说明。
“阿媛,你听妈妈说。”
苏母的声音稳了下来:“你父亲,他去世了。”
苏清媛的手一抖,苏母又是开口道:“当年那个项目里发现了有人利用项目转移资料,你父亲花了整整一年,把参与这个项目里的人都查了一下。”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被人灭了口。”
她说着,指着桌上的名单:“这是完整名单的索引,真正的证据分布在不同人手里,这份索引告诉你每一份证据在哪儿,由谁保管,拿到索引就能把名单上所有人钉死。”
苏清媛看着那份名单,脑子里嗡嗡作响。
苏母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父亲拿到名单之后,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他把核心名单藏在这个暗室里,又把外围证据散了出去,他走的那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只让我把你带走。”
苏清媛听到这里时,咬着唇。
苏母闭上眼睛,两行泪无声的滑下来:“可我没来得及,等我赶到医院,他已经......我只看到他手腕内侧有一个针孔,他们说是心脏骤停,可他从来没有心脏病。”
暗室里安静了几秒,傅斯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而克制:“阿姨,下手的人是谁?”
苏母睁开眼看着他:“我不知道具体是谁执行的,但我知道是谁下的命令,名单上排名前三的人,现在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在位上,一个三年前退休了。”
康远明在这个时候开口:“他死了后,上面派人来查,查了三个月,结论是意外死亡,没有人被追责,项目被叫停,所有档案被要求统一销毁,但我知道那些档案没有被销毁,只是转移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苏母:“你当时是档案库的管理员之一,提前把最核心的文件转移到了这个暗室里。”
苏清媛看着母亲:“所以这个暗室,是你亲手建的?”
苏母摇头:“不是我建的,是我找到的,暗室是当初改建的时候就有的,可图纸上没有,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我利用职务之便,把核心文件转移到了这里。”
她苦笑了一下:“我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你父亲用命换来的东西,可后来我发现光有文件没有用,需要有人去公开它,而我,我还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胆子,因为我还有你。”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刻骨的愧疚:“你父亲死后,有人找到我,说要保护我跟你的安全,那个人是组织上派来的,他安排我跟另一个人假结婚,用新的背景生活,那个人就是陆景。”
“陆景?”
苏清媛一愣,苏母点头:“我不知道他在其中充当着什么样子的身份,但是,陆景不是好人,他把我关了很久,直到我自己跑了出来,又被康远明的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