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媛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她深呼吸了口气,慢慢撕开封口。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几张照片和一份手写的名单。
第1张照片已经有些褪色,拍的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华清生物技术研究所几个字。
苏清媛皱了皱眉,这个研究所的名字,她见过。
在母亲留下的那本日记里只有一页提到了这个地方,后来就被撕掉了。
第二张照片是一群人站在会议室里,大概十几个人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
照片背面用钢笔字写着一行小字,1998年项目启动会。
傅斯年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研究所我好像有点印象。”
苏清媛抬头看他:“你知道?”
傅斯年拿过照片仔细看了看:“不太确定应该是九十年代中期成立的一个民营科研机构,后来突然解散了,据说跟资金链断裂有关。”
他说着翻到下一张照片,动作忽然顿住。
那是一张两个人的合照,背景是一棵开满花的树。
左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扎着低马尾,穿着素色衬衫,眉眼温柔,那张脸,几乎是苏清媛的翻版。
右边站着的男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深色夹克,站姿笔挺。
苏清媛看着那个男人,也同样是认出来了。
那是她父亲。
傅斯年问:“这是你爸?”
苏晴媛点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大概二十五六年前的样子。”
那个时候母亲二十一岁,父亲刚满三十。
照片里的两个人并肩站着,并不亲密,更像是同事或者朋友的关系。
苏清媛翻到照片背面,同样有一行字。
而那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人后面都标注了职务和联系方式。
那些号码如今早就已经打不通了。
她父母的名字赫然在列,职务栏写的是核心研究员。
名单最末尾,有一个名字被划掉了,墨水很重,几乎看不清原来的字迹,旁边有人用红笔写了两个字,已故。
傅斯年看了所有材料,沉默了片刻:“这些应该只是基本资料,我爸能查到的东西应该不止这些。”
苏清媛明白他的意思,傅父说他自己退出了那个项目,但如果他这些年一直什么都没做,不可能累积下这些材料。
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只是不愿意承认,或者说不愿意把他们牵扯进来。
她把照片跟名单重新装回信封,抱在怀里。
苏清媛开口说道:“我想去这个研究所看看。”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开口道:“你知道在哪里?”
“照片背面有地址,在邻市。”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时,把车子开出老宅的巷道。
深夜的道路空旷,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往后掠去。
苏清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浮现照片里母亲的样子。
她以前问过父亲妈妈年轻时是什么样的,父亲只是笑着说母亲很安静,话不多,但笑起来很好看。
这跟傅父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车子停下时,苏清媛忽然开口:“斯年。”
“嗯?”
“你说我妈妈现在到底有没有好好活着?”
这个问题压在她心里太久,她一直不敢问,因为她害怕答案。
傅斯年熄了火,转过身认真的看着她:“我不知道。”
他说:“但如果她不能回来找你,那一定不是因为不想。”
苏清媛眼眶一热,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
傅斯年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明天我陪你去邻市,不管找到什么,我都在。”
苏清媛闭上眼睛,没有在说话。
第二天一早,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开车前往邻市。
从市中心出发上高速,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苏清媛几乎全程都在看那份名单,试图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
傅斯年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安排了人手:“万一到了那边有什么情况,至少有人能接应。”
苏清媛却有些过意不去:“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只是去一个废弃的研究所看看。”
“小心一点总没错。”
傅斯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别忘了,你妈失踪前也被那些人盯上了,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些人不一定也消失了。”
苏清媛心里一凛,没有再反驳。
车子下了高速,按照导航拐进一条偏僻的县道,两边都是农田,偶尔只有几栋民房闪过。
越往里走,路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水泥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傅斯年看了一眼导航:“应该快到了。”
苏清媛摇下车窗,看着外面荒凉的景象,很难想象二十多年前,这里曾经是一个科研机构的所在地。
水泥路的尽头,一扇生锈的铁门横在面前。
门上的牌子已经掉了,只剩下两个生锈的螺丝钉。
但苏清媛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照片里那栋建筑的大门。
傅斯年停下车,两人下来。
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链已经锈死,他们用力一推,门缝里透出里面荒废的院落。
苏清媛趴在门缝往里看,院子里的水泥地面裂开了缝,杂草从缝隙里疯长出来,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还在,但窗户大多碎了,墙体爬满了藤蔓植物,整栋楼笼罩在一种阴郁的寂静里。
苏清媛喊了一声:“有人吗?”
只有回声,傅斯年看了看四周,指了指侧面:“那边有个小门,去看看。”
两个人沿着围墙绕到了侧面,果然发现了一扇矮门,门板已经烂了一半,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安静的可怕,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苏清媛站在院子里,打量着面前这栋废弃的建筑,她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明明没来过这里,却莫名觉得熟悉,好像很多年前,她还很小的时候,有人抱着她站在这里,指着那栋楼说过什么?
她记不清了。
傅斯年走到她身边,环顾四周,忽然皱起眉头。
苏清媛问:“怎么了?”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来拨开脚边的杂草,露出一截烧焦的木头:“这里曾经着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