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后视镜和前方道路之间快速切换,眉头紧蹙:“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
他声音很低:“他们知道你会来这里,也知道你妈留了东西。”
苏清媛脑海中还记得之前的那句话,现在转头看向傅斯年:“康总,是谁?”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
他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我听过这个姓,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真是他,你爸当年退出的那个项目跟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苏清媛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铁盒子,她颤抖着手翻开笔记本,跳过那些她已经看过的前半部分,直接翻到后半段,那些凌乱而压抑的倾诉。
苏清媛反复看了好几遍,又瞧见了那行字:【东西在老地方,记住,老地方!】
她低声念着这三个字,脑子里飞快的转:“我小时候我妈经常带我去一个地方,但那是我五六岁之前的事了,太模糊,我只记得有河有树,好像还有一座小桥。”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等安全了,我们慢慢想。”
车子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傅斯年把车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停车场,四周都是废弃的厂房跟仓库。
他熄了火,看着苏清媛:“这里暂时安全,但不会太久,我们需要在明天天亮之前弄清楚那个老地方到底在哪儿。”
苏清媛点点头,把笔记本重新放回铁盒子里抱紧。
傅斯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皱着眉头又放下了:“这里没信号,我们得换个地方,你还撑得住吗?”
苏清媛深呼吸了口气,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撑得住。”
傅斯年发动车子,重新上路。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七拐八拐穿过一片又一片荒地,最终驶入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街道上的路灯昏暗,几乎没有行人。
傅斯年把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门口,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两根,只歪歪扭扭的亮着旅馆两个字。
傅斯年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旧背包:“这种地方不需要身份证,走吧。”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打着瞌睡看电视。
她听到门响抬头揉了揉眼睛,也没多问,收了现金就把钥匙递过来。
房间在三楼,不大,但干净。
傅斯年把门窗检查了一遍,拉上窗帘,然后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示意苏清媛坐下:“你把笔记本拿出来,我们仔细看看,你妈不可能只留下那一句话。”
苏清媛把铁盒子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了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她一页页的翻了过去,傅斯年看着,很快开口:“你看这个边缘,这张纸被撕下来过,后来又重新粘了回去,那人粘的很仔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苏清媛把那页纸对着光看了看,果然,透过光能看到一条细细的胶水痕迹。
傅斯年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从笔记本上取下来。
他把纸平放在桌上,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那些凹痕的位置,然后侧着头让灯光从侧面打过来。
凹痕变得清晰了,那是四个字,青山渡口。
苏清媛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她记得这个地方,那是她母亲还在研究院时,每年夏天都会带她去的一个地方。
河边的芦苇比人还高,渡口早就荒废了,只有一条破旧的水泥台阶伸到水里,但母亲总说那里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傅斯年问:“青山渡口在哪儿?”
苏清媛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城西,离研究院旧址大概四十公里,但我不知道那个渡口现在还在不在,那是我五岁之前的事了。”
傅斯年站起身,把那张纸小心折好放进口袋:“去看了就知道了。”
两个人离开旅馆,开车上路。
夜晚很安静,前方也是一片黑暗。
苏晴媛靠在副驾座上,怀里依旧抱着那个铁盒子。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四个字,青山渡口。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树木跟农田,空气变得湿润,隐约能闻到河水的腥味。
傅斯年减慢了车速:“快到了。”
苏清媛坐直了身体朝车窗外张望。
夜色中,她看到远处有一片黑黢黢的山影,车子拐上一条土路,颠簸的厉害。
两侧都是芦苇,傅斯年把车停在路边,两人步行。
苏清媛跟傅斯年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走,过了许久,她终于看到那条水泥台阶。
苏清媛声音发抖:“就是这里,就是这个地方!”
傅斯年走到那棵老槐树下蹲下来检查树干和树根周围的泥土。
他掏出随身带的小刀,在树干上刮了刮,又扒开树根处的杂草跟落叶。
然后他的手停了下来。
树根处有一块石头,不大,跟周围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但石头摆放的位置有些不太自然,它半埋在土里,周围的泥土却比别处松软得多。
傅斯年把石头搬开,石头下面的土是翻过的,很明显有人动过。
他开始往下挖,苏清媛蹲下来用手帮着一起刨。
泥土湿润冰凉,混着腐烂的叶子,她指甲里嵌满了泥,但她顾不上这些,只知道拼命的玩挖,挖了大概半尺深,她手指触到了什么东西?
硬邦邦,冰凉,像金属。
傅斯年把那东西扒出来是一个铁皮盒子,比之前那个小了一些,上面锈迹斑斑,封口处缠着好几圈胶带,胶带已经发黄发脆,一碰就碎。
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傅斯年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文件,用塑料袋仔细地封了好几层,保存得相当完好。
苏清媛看着眼前内容,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她把信封放在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傅斯年没有出声,只是把那些文件从盒子里取出来,快速翻了一遍。
他脸色越来越凝重,翻到最后一份文件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清媛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傅斯年抬头看着苏清媛:“只是没想到这些东西还能够保存的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