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媛的睫毛颤了一下。
傅斯年说完这句话,直接起身看向苏母:“伯母,当年苏叔叔把钥匙放到阿媛身上这件事,除了您还有谁知道?”
苏母的脸色比康远明好不了多少,她握着那张泛黄的纸,指节泛白。
“我,我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他只是在阿媛高烧住院那天晚上一个人在门口坐了很久,第二天他对我说了一句话,如果他不在了,不要去找任何东西,只要保护好女儿。”
她停了很久,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以为他只是害怕,商场上的人哪个不怕呢?后来他出事,我真的没有去找过任何东西,我一直以为钥匙是指某个文件,某个保险柜。”
“但有人猜到了。”
傅斯年说着,苏母闭上眼点点头。
康远明却忽然开口:“不是猜到。”
所有人看向他,他已经从铁门边走回来,脸上的表情复杂的难以形容:“二十年前,苏父做这件事的时候,圈子里最顶尖的那几个人不是不知道,他们只是不确定他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
康远明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回忆的往事:“后来他死了,名单断了,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烂在了泥里,但有些人不会真的放弃,他们会等。”
他看着苏清媛:“等一个契机,等一个当年被他们忽略的细节重新浮出水面。”
顾珩之接上了话:“从苏清媛醒来后,他们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苏清媛听到这里时沉默不语。
康远明又道:“你住院的这三年,谁都无法保证究竟有没有人接近你,毕竟生物编码不是常规体检能检测出来的,但如果他们有针对性的检测手段,只需要一点血液或者口腔黏膜,就能确认你父亲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所以,陆景接近苏清媛,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他之前所设的局,也不过是为了取样。”
苏清媛听到这些话,后背激起一层冷汗。
顾珩之声音把她拉回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声音盯着平板上的新画面:“他们开始布置信号屏蔽了,三分钟后,这片区域所有民用通讯都会断。”
他刚说完这句话,暗室里的灯猛地灭了。
应急灯随后亮起,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傅斯年迅速判断:“不是断电,是他们切断了这栋房子的外部供电。”
康远明已经走到铁门前,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门,一股潮湿阴冷的空气涌了进来:“走,别耽误。”
苏母抓起帆布包,拉着苏清媛的手,那只手冰凉但握得很紧。
苏清媛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暗室里每一张脸:“我不走。”
傅斯年皱眉:“阿媛。”
苏清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说,我不走,如果他们来的目的就是我,那我走到哪里,他们就会跟到哪里,你们谁都挡不住。”
傅斯年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所以你更不能留在这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不是牺牲自己就能解决的事,那些人抓到你之后,你不会死,但你会变成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地狱的钥匙。”
苏清媛抬头看他:“那如果钥匙决定不开门呢?”
傅斯年一愣。
苏清媛缓缓道:“我身体里有我父亲留下的东西,但这个东西怎么用由我说了算,我不是一个USB接口,插上电脑就能读取数据,我是人。”
康远明怔怔的看着她,浑浊的眼里忽然亮起一丝光亮:“说得好。”
苏母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眶红了。
傅斯年声音依旧冷静:“但这不是认不认命的问题,是时间问题,我们现在不知道你体内的生物编码到底是哪种形式。不知道激活条件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人的技术手段到了什么程度。”
苏清媛打断他:“所以我们才不能跑,跑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们找得到疗养院,找得到这里,就能找到下一个地方,除非我一辈子躲在地底下。”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再过躲藏的日子了。”
暗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珩之忽然笑了一声:“行,那就在这等着。”
傅斯年转头看他。
顾珩之把平板翻过来,屏幕朝上,画面里,十几辆越野车已经在码头上停成了一个半弧形。
陆景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四个人,那四个人穿着各异,年纪都在五十到六十之间,但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眼睛锐利的像鹰。
顾珩之头也没抬:“康老,那四个人你认识几个?”
康远明走回屏幕前看了几秒:“三个。”
他伸手指向左数第二个:“这个人姓霍,霍振英,二十年前是香城最大的离岸信托操盘手,苏父出事那年的资金流向,有六成经过他的手。”
他手指移到第三个人:“这人姓裴,裴正渊,他是外籍华人,他不是商人,他是中间人,专门负责替两岸三地最顶尖的那批人处理不能见光的事。”
他说着,手指移到最右的那个人,康远明声音沉下去:“这个,我只见过一次,在苏父出事的那天,他坐在远处的车里,没下来,但我认得那个轮廓。”
顾珩之问:“那第四个呢?”
康远明看了很久:“不认识。”
“但他站的位置。”
傅斯年盯着屏幕:“是在那三个人之前。”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一个能站在霍振英跟裴正渊前面的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康远明说的前三位可能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主人是第四个人,一个从未在任何记忆里出现的人。
铁门外忽然传来极轻,极细的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某种金属划过水泥墙面的声音。
所有人同时绷紧了身体,康远明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他们找到冷库去了,不可能这么快,除非......”
他顿住,除非有人给出了这栋建筑的精确结构图。
傅斯年跟顾珩之对视一眼,不需要对话,两个人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苏清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