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之前答应帮忙留意房源,他家老爷子又是干装修的老行家,消息灵通得很。
果然没让他失望,刘满仓在电话里提供了两处卖房的信息。
二十分钟后,郑开源开着专属吉普车赶到约定地点,与刘满仓汇合。
两处宅子分别位于鼓楼大街附近的小石桥胡同16号,以及西城区平安门西大街大玉胡同9号,都在二环内,妥妥的未来市中心!
小石桥胡同的宅子面积颇大,比郑开源现在住的68号院还大两倍!
整体维护得不错,稍作修缮就能入住。
五南五北的格局,分前院、中院、后院,抄手游廊相连,院与院之间以月亮门相通。
看这规模,绝非普通民宅,解放前多半是前朝达官贵人的府邸!
郑开源一问,刘满仓点头道:“猜对了,以前确实是前朝二品 ** 的宅子,正经的大宅门!后来民国时期被后人卖给商人,几经转手到了现在这位手里……”
郑开源略一沉吟:“他开价多少?”
刘满仓伸出五指晃了晃:“这个数!”
“五千?”
郑开源眉头一挑,“可不便宜啊!”
刘满仓咂咂嘴:“确实不便宜!兄弟,你要是有意,不如跟房主见个面探探底?”
“行。”
十五分钟后,两人驱车来到附近一条胡同。
见到了16号四合院的主人,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交谈得知,对方姓潘名承志,祖上出过举人,叔父辈经商,家境殷实,算半个书香门第。
解放前,叔辈去了香江,如今他安葬完双亲,打算前去团聚,故而急于出售房产。
听说他要去香江,郑开源暗自留心。
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以四千六百元成交!
三人在什刹海街道办事处当面签字画押,银货两讫!
半日相处,潘承志对郑开源印象颇佳,无论是谈吐、为人还是经济实力,都让他心生敬佩,便起了结交之意。
临别前,潘承志特意留下联系方式,郑开源也告知了自己的工作单位。
“郑兄弟,我有预感,咱们的交情不会止步于此。”
“我也这么想。
保重,后会有期!”
“多谢!”
……
送别潘承志,刘满仓因公务回了车管所。
郑开源独自驾车前往平安门西大街大玉胡同9号。
郑开源望着胡同口的牌子,不由联想到那位演过大玉儿的女明星。
剃过光头、性子泼辣,在圈里是出了名的特立独行!
这胡同和南锣鼓巷格局相似,9号院格外好认——两株碗口粗的玉兰树杵在门前,紫红花瓣正开得热闹,老远就闻到清冽的花香。
开门的老人约莫五十出头,身后跟着个吸溜鼻涕的羊角辫丫头。
后生找谁?老人攥着门框的手背青筋凸起。
郑开源差点气笑,自己这身板板正正的干部装,倒被当成街溜子了!
叔,听说这宅子要出手?他掏出工作证晃了晃,能进去瞅瞅不?
老人喉结滚动两下,侧身时叹了口气。
院里晾衣绳上五颜六色的床单随风翻飞,墙根排着七八个酱菜缸,巴掌大的菜畦里小葱支棱着。
三间正房带东西厢屋,活脱脱个大杂院做派。
统共六户人家。”老人突然蹲下给菜苗松土,隔壁院塞了八户呢。”
郑开源递上牡丹烟,老人却别到耳后,掏出旱烟袋吧嗒起来:这烟叶子劲道,你们小年轻受不住。”
西厢房钻出个面黄肌瘦的孕妇,东屋跟着出来个穿补丁褂子的姑娘。
真要卖房?孕妇扶着腰的手直发抖,俺们上月刚续的房租......
扎辫子的小姑娘突然拽住郑开源衣角:哥哥买了房,还让妞妞住吗?
正房布帘一掀,端着搪瓷盆的中年妇女僵在台阶上。
洗衣水淅淅沥沥洒了一路,盆里还泡着件打补丁的工装。
见到那位中年妇女,**笑着唤道:“婶子。”
中年妇女颔首示意,目光在郑开源身上转了一圈,转向老人问道:
于大爷,这宅子真要出手?房东咋不早说呢,这突然让我们上哪儿寻住处去!
老人吧嗒两口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早先提过,你家那口子兴许晓得......房东还在街道备了案,托街道帮着卖。”
哦......唉!中年妇女不再言语,长叹一声。
这一打岔,方才小姑娘的问话,郑开源便没来得及应答。
谁知小姑娘竟走到郑开源跟前,仰着小脸轻声又问:
大哥哥,你倒是说呀......
郑开源低头看去,小姑娘眼中竟闪着期待与忧虑!
眉心微蹙,似是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答复!
这般眼神,让郑开源蓦地想起另一双眼睛——
那是漂泊无依,心中无根,充满惶惑的眼神!
郑开源心头一紧!
随即笑道:哥哥还没想好要不要买,若是买下,你们照旧住着便是。”
真的?!太好啦!
小姑娘欢快地蹦跳起来,辫梢跟着一颤一颤。
众人闻言相视,心头大石落地!
只要不撵人,卖给谁都成!
......
郑开源冲小姑娘点点头。
目光扫过老人、中年妇女和**三人。
若日后另有安排,我会提前一月告知,让你们从容寻新住处。
大家都不容易,还望互相体谅。”
这是自然,年轻人说得在理!老人愁容顿消,连声附和。
转头对那姑娘吩咐:莉莉,去搬两张凳子来,给这位同志歇脚。”
哎,这就去。”
姑娘利落地应着,转身往西厢房跑去。
于莉?!
这丫头竟是少女时代的于莉?
啧,真够巧的!
那跟在老头身边吸溜鼻涕的小丫头,岂不就是于海棠?
啧啧......
郑开源正暗自惊叹,于莉已搬着凳子出来。
先递给他一张,又给爷爷一张。
看向挺着肚子的**和中年妇女:嫂子,婶子,要给您们也搬张凳子吗?
中年妇女摆手:不用,在家坐半天了。”
**轻抚孕肚笑道:谢啦莉莉,嫂子得多走动,大夫说这样好生养。”
郑开源不由多瞧了于莉几眼。
小姑娘似有所觉,脸颊微红垂下头去。
于老头絮叨着房东的事,郑开源打听周边房价,他都如实相告。
看着就是个实诚人!
于海棠顶多**岁模样,头发枯黄,抠着鼻子好奇地打量郑开源。
郑开源忍俊不禁!
这与后世剧里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稍坐片刻,郑开源起身告辞,要去街道问问情况。
临行前,于莉又央求道:
大哥哥,你要买就买下吧,总比卖给旁人强!
哦?是怕别人买了会赶你们走?
于莉点头,眼神惹人怜惜。
郑开源揉揉她发顶:成。
哥哥答应你,买下也不赶人,你们住个十年八年都成。
等你们长大了,哥哥再来收房。”
哇!太好啦!谢谢大哥哥!我们不用总搬家了......
姐妹俩欢喜相拥,笑靥如花。
于老头背过身去抹眼角。
连寡言的中年妇女和有孕的**,都禁不住红了眼眶......
寻常百姓,活着已是不易。
更要拼尽全力,活出个人样来!
......
郑开源将车停在了胡同口,众人并未见他驾车而来。
按于老头所指,他驱车来到新街口街道办事处。
接待的是位地中海发型的男同志,经人介绍方知是街道主任。
原本态度冷淡的爱答不理,待郑开源自报家门后,
这位地中海竟霍然起身,热情握住郑开源的手:
原来是轧钢厂郑科长!您那首《我和我的祖国》我天天听!快请坐......那谁赶紧沏茶!
这骤变的态度让郑开源哭笑不得。
郑科长,您这歌现在可是火遍全国!老百姓爱唱,部队学校都在传唱!
地中海满脸崇拜,看得郑开源浑身不自在。
哈哈哈......主任过誉了,大家喜欢就好......
茶水奉上。
郑开源抿了两口润喉。
主任搓着手,激动地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报纸,指着大幅报道道:
您瞧,轧钢厂演出见了报,还有对这歌的专评......
郑开源定睛一看,确是旧闻。
当初未曾在意,不想这人竟珍藏至今!
敢情是个铁杆粉丝!
好嘛——
原来厂外也有自己的拥趸!
想到这儿,郑开源不禁暗自得意起来!
听说街道办来了个名人,大伙儿都跑来看热闹,把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女同志占了大半,都眼巴巴瞅着郑开源,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这阵仗让郑开源有点不自在,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勉强挤出个笑容。
虽然已婚,但被这么多女同志围着追捧,心里难免有点飘飘然。
美滋滋地享受了一会儿,郑开源才想起正事:马主任,听说大玉胡同9号院要卖?
对对对,房主把钥匙放这儿了。”马主任突然压低声音,不过里头住的人还没搬走......
郑开源笑道:我刚去看过,还跟住户聊了聊。”
那您是想买?我这就叫房主来。”
二十分钟后,来了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走路直喘。
互相介绍后,田树根开门见山:郑科长,这院子原价三千,给您算两千八!
田兄,这价高了。
年前里头有个更大的院子才卖两千三。”郑开源把从于老头那儿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说了。
田树根脸一红:您不是本地人吧?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买房子当然要打听。
再说我有朋友就住附近......
哎呀,那院子真没我的大!田树根挠着头辩解。
他原想宰个 ** ,没想到碰上懂行的。
痛快点儿,给个实价。
合适今天就成交。”郑开源不耐烦了。
马主任打圆场:老田,郑科长诚心买,你就实在点儿。”
田树根眼珠一转:两千四,交个朋友?
两千二,现钱结清。”郑开源斩钉截铁。
马主任眼睛都直了——这可是两千多块现钱啊!他急得直瞪田树根。
田树根也惊呆了:真能一次付清?
立字据,当场结账。”
成交!田树根一咬牙。
看到郑开源从车上拎下一袋子钱,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田树根数钱时手都在抖。
办完手续,他假客气道:改天请二位吃饭!说完抱着钱一溜烟跑了。
临走时,马主任依依不舍:郑科长,您那首《中国功夫》写得真好,有新作品一定告诉我啊!
面对这位中年粉丝的真诚喜爱,郑开源爽快答应:一定!
郑开源从车里取出两包香烟和一袋大白兔奶糖。
马主任,这两包烟您留着抽,这些糖分给同事们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