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的体温在慢慢回升。
陈女士把女儿抱在怀里,眼泪啪嗒啪嗒掉,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女儿还是安慰自己。
小月的脸色从之前那种吓人的青灰逐渐泛出淡粉,呼吸也稳了下来。
虽然人还没醒,但看着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随时会断气。
陈女士突然松开女儿,转身朝祝椿跪下来,额头砰地一声磕在地板上。
“大师!大师您救了我女儿的命!我给您磕头……”
祝椿伸手拦住她。
“起来。人没事就行,磕头就免了。”
陈女士不肯起,又要往下磕第二个。
祝椿单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力气不大,身体却跟着晃了一下。
楼段灼从旁伸手,手掌不着痕迹地托住她的手肘,稳住了她的重心。祝椿没挣开,也没看他,只是站了两秒才找回平衡。
“她后颈的寄魂印我再确认一下。”
祝椿走到床边,拨开小月后颈的头发。
之前那道血色的纹路已经彻底褪去了,只剩一小片淡红色的痕迹,像是蚊虫叮咬之后留下的印子。
“印已经消了,不会再有问题。”
祝椿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陈女士,把该交代的一口气说完。
“接下来半个月,每天用三片艾叶煮水给她擦手心脚心,早晚各一次。睡觉的时候在枕头底下放一小撮粗盐,七天后换一次。她这段时间会嗜睡,正常现象,别硬叫醒她,让她睡够。饮食上忌生冷忌辛辣,清淡为主。”
陈女士一边哭一边点头,手忙脚乱地掏手机记。
“还有,那个布娃娃。”
祝椿指了指角落里被红毛线缠得密密麻麻的布偶。
“明天白天,找个空旷的地方烧掉。必须是白天,必须烧到一点渣都不剩。烧的时候别说话,烧完直接回家,路上别回头。”
“记住了记住了。”
陈女士拼命点头。
祝椿没再多说。
她走出卧室,经过客厅的时候,那个差点被夺舍的中年大叔正蹲在门口抽烟。
他手指捏着烟,抖得厉害,烟灰掉了一裤子都没注意到。
看见祝椿出来,他立马站起来,把烟往鞋底一拧。
“那个……大师。”
他搓着手,脸上还残留着惊恐。
“我刚才……那东西进我身体的时候,我全程清醒,就是动不了。那种感觉,真他……”
他没把脏话说完,硬生生咽了回去。
祝椿看了他一眼。
“人没事就行。回去之后喝点姜汤,早点睡,别瞎想。”
大叔连连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好像还想说什么。
“你要是有别的线索,现在说。”
祝椿直接开口。
大叔被她一句话戳中,咧嘴苦笑。
“大师你真是行,我就直说了。刚才那个布娃娃的事,我越想越不对劲。三年前那个摆摊的人,我印象太深了。”
祝椿本来已经往楼梯走了,听到这话停住脚步。
“他在小区门口摆了整整一周。”
大叔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一个看不清楚年龄的男人,穿灰色衣服,说话客客气气的,说是民间手艺传承,免费送布偶给小朋友。我们当时都没多想,免费的嘛,谁会拒绝。”
“送了多少个?”
“我亲眼看到的,至少四五个。”
大叔伸出手,掰着指头数。
“而且都是挑着送的,不是见小孩就给,专门挑十二三岁的。年纪太大太小的他不送。”
祝椿的目光一沉。
十二三岁。
正好是先天元气最旺盛、最适合作为种子培养的年纪。
“你还记得都送给了哪些孩子?”
大叔想了想。
“记得一部分。小月是一个,还有六楼的小雨……她在两年前就没了。走得特别突然,才十四岁,平时活蹦乱跳的一个孩子。”
“听说是心脏骤停。晚上睡觉睡着睡着就没了。她爸妈当时都疯了,到处找原因,医院也说不清楚。后来那家人搬走了,房子到现在都没卖出去。”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表情变了变。
“以前觉得就是天灾人祸,现在想想……”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听得懂。
“另外还有两个。”
大叔继续回忆。
“一个姓赵的男孩,一年多前跟着家里人搬去外省了,具体哪个省我不清楚。还有一个女孩叫甜甜,就住在这附近,后来他爹做生意赔了钱,搬去城郊了。”
“还有呢?”
大叔摇头。
“就这三个我确定的。别的小区送了多少,那就不知道了。”
祝椿沉默了片刻。
三年前送出去四五个布偶,其中一个孩子已经死了。
剩下的几个,很可能体内都藏着寄魂印,像小月一样在被慢慢“养“着。
沈家的手段,从来都算不上光明正大。
她看向楼段灼。
楼段灼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
不需要多说,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这些信息记一下。”
祝椿对楼段灼说。
楼段灼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走到大叔面前。
他问得很简洁,已故女孩小雨的全名、赵姓男孩和甜甜的大致年龄、之前住的楼栋和门牌号。
大叔记性还行,零零碎碎说了不少,楼段灼一条一条打进备忘录。
祝椿先一步下了楼。
夜风吹过来,她的精神稍微清醒了一点,但经脉里的钝痛又开始隐隐翻涌。
指尖的伤口已经止了血,不过手指还是发麻。
今晚的消耗比预想的大。
那个怨灵修的邪法路子太野,不怕纯阳冲击就算了,还差点借着雷火符的能量反噬。
如果不是最后用精血硬压,结果还真不好说。
她上了车,坐进副驾驶,靠着椅背闭上眼。
楼段灼比她晚了两分钟上车。
车门关上之后没有立刻启动,他先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很快。
“查三个人。”
他念了几个名字和地址,语气没什么波澜,简短利落。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句什么。
“按旧规矩查。”
“尽快。”
祝椿闭着眼,没动。
但她耳朵没闲着。
他打电话时对方接得极快,几乎没有多余寒暄,接到指令立刻执行。
这可不像什么私人助理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