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椿的声音不急不缓。
“扣子不对称，不是做工差。是故意的。”
“寄魂印需要一对阴阳眼作为媒介，一高一低，正好对应阴阳不均。你女儿捡回去那天开始，这东西就一直在吸她的精气。”
陈女士的喘息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又急又乱。
“什么意思？那个娃娃……活的？”
“不是活的，但里面有东西。”
弹幕从上到下全是惊叹号。
【我说怎么一个破布娃娃扔垃圾桶旁边没人捡，原来是故意放在那里的！】
【等等，如果是故意放的，那岂不是专门针对这个小姑娘？】
【不一定吧，也可能就是广撒网，谁捡谁倒霉。】
【我宣布从此以后路边的野花野草野娃娃我统统不碰。】
【这得是多缺德的人才会把这种东西丢在学校门口啊！】
【救救孩子啊啊啊啊！】
祝椿没有回应弹幕，目光落在手机上那张照片的暗红纹路上，指尖微微收拢。
寄魂印她见过太多了，但这一道的走线方式很特殊。
甚至让她心里沉了一下。
“陈女士，你女儿现在在哪？”
“在房间里，门关着的。”
“把镜头切过去，对准她的房间。现在就去。”
陈女士愣了一下。
“可是……她不让我进去。”
“我没让你进去。你把门推开一条缝就行，手机伸进去让我看一眼。”
弹幕飞速滚动。
【来了来了，远程查房！】
【我好怕啊但我又好想看。】
【姐妹们握紧手机，别摔了。】
【半夜看这个的，你们胆子是真的大。】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细碎声响。
陈女士的呼吸粗重起来，走了大概十几秒，脚步声停了。
“到了。”
她小声说，压着嗓子。
“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
手机画面从陈女士那边同步传了过来，灯光很暗，但祝椿看得很清楚。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盘腿坐在床上，怀里紧紧搂着那个布娃娃。
房间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屏幕的微光勉强照出她的轮廓。
她在笑。
不是正常的那种笑，嘴角咧得很大，但眼睛半睁不睁，瞳孔涣散，整个人的表情和姿态完全对不上。
弹幕瞬间被清空了一样，然后又密密麻麻地涌出来。
【我日？？？？？？】
【吓死我了！！】
【大半夜看到这个画面我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这笑容不对劲，怎么说呢，不像是她自己在笑……】
【我退出去了再见祝大家晚安。】
陈女士自己也吓住了，手机镜头在剧烈地抖。
“小月？小月你怎么了？”
女孩没有反应。
她坐在黑暗里，搂着那个红裙黑发的布娃娃，嘴角维持着那个诡异的弧度，眼睛盯着正前方的墙壁，一动不动。
“妈妈跟你说话呢，你……”
陈女士话说到一半，女孩的脑袋突然转了过来。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不像一个正常人的反应速度。
她的头几乎是直接扭过来的，像是没有经过颈椎的缓冲，一步到位。
然后她看见了手机镜头。
她的眼睛在这个瞬间变了。
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半睁的眼皮完全打开，里面盛满了一种极其浓烈的怨恨。
不是一个十六岁女孩该有的眼神。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从小月的嘴里发出来，但那不是小月的声音。
沙哑，阴沉，带着一种成年女人的尖利，像是嗓子里含着什么东西没咽下去，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弹幕直接炸了。
【操操操操操操操！！！！】
【声音变了？？？这什么情况！！】
【鬼上身了吧这是！！！！！】
【我在被窝里看的现在把被子蒙到头顶了。】
【求求了椿姐快救她！！！】
陈女士的惨叫声响了起来，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小月！小月你怎么了！！”
“不要叫那个名字。”
那个不属于小月的声音又响了。
“她已经快没了。这副身子，马上就是我的。”
小月抱着娃娃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过来。
她走路的姿势很僵硬，脚尖点地，脚跟完全不着地。
陈女士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
“你别过来！你不是我女儿！你从我女儿身体里滚出去！”
“妈妈，我好疼啊……”
那个成年女子的声音再次从小月嘴里发出，带着诡异的笑意。
她举起左手，上面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新抠出来的伤口。
陈女士彻底崩溃了，哭声尖锐刺耳，夹杂着“救命”和“谁来帮帮我”。
而祝椿，从头到尾都没有慌过。
她在小月转头的那一瞬间就看清了。
女孩的额心有一团极淡的黑气，正沿着经脉向下蔓延。
布娃娃的两颗扣子眼在暗处闪了一下。
眼看着小月就要走到手机跟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直播间里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放肆！”
这个字没有多大的声量。
但通过直播画面，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压力，从手机屏幕里渗出来，直冲天灵盖。
弹幕停滞了整整两秒。
画面里，小月的身体猛地一震，那个扭曲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搂着布娃娃的动作松开了。
下一秒，她的眼睛翻白，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床上，没了动静。
“小月！小月！！”
陈女士又叫了起来。
“别碰她。”
祝椿的声音及时拦住了她。
“她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身体没有危险。我刚才用灵音暂时压制住了她体内的东西，但维持不了太久，最多四个小时。”
陈女士的哭声终于小了一点，但还是在抖。
“那……那怎么办？”
“你听我说，照着做。”
祝椿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字都很清晰。
“你家里有红色的绳子吗？毛线也行，要纯红的，不能有杂色。”
“有……有！我织毛衣剩下的红毛线！”
“去拿。拿来之后，先不要碰那个布娃娃。你站在门口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