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月没见,张雪涛发现连翘更漂亮了。
还是那么让人看了心刺挠。
“张主任,都是些收上来的好货,您尝尝。”
都说北方的菜谱写在刑法上。
这个年头还没有保护野生动物的概念,也就能在饭桌上觅得它们的踪影。
蘑菇炖飞龙、燕鹿尾、松子鹿筋、红烧母豹子(林蛙)。
虽说这馆子不起眼,可桌上的菜全都是硬菜。
张雪涛的不满情绪在看到这些野味后,稍稍缓和了些。
田科长率先提了一杯,“好些日子没聚了,来来来,先整一杯。”
上次一桌子的老爷们纷纷落败,这次他也就歇了灌醉眼前这女人的念头。
喝酒纯当助兴。
一杯温酒下肚,吃着野味,连翘也开始步入正题。
“张主任,我那个货,还有啥手续不行啊?”
张雪涛没吭声,田科长心领神会。
“连老板,行不行的还不是张主任一句话,这样,今天让张主任高兴了,你就是有一百个车皮,都不会卡在手续上。”
连翘笑着倒酒,蓬松卷曲的发丝落在张雪涛的手背上,一闪而过。
“那我还真有个好消息。”
张雪涛喉结滚动了一下,扶了扶眼镜,“哦?”
连翘放下酒瓶,“刚从苏联收上来几辆伏尔加,不知张主任有没有兴趣?”
车?
张雪涛的筷子差点握不住。
此时国内的产能跟不上需求,212越野车年产量合计不足5000台,轿车年产量寥寥几百台,全国汽车总产量大半都是货运卡车,公务轿车、四驱越野车产能缺口巨大。
出产的新车优先省直、大城市机关,边境小城根本分不到新车配额。
机关车还得靠指标,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张雪涛手底下的这辆车也是多部门共用,偶尔还得自己骑着二八大杠去上班。
谁能想到他这个实权人物,也苦恼于无车可用。
“真有?”张雪涛放下筷子,神色认真。
连翘垂眸摆弄手上的酒杯,“我想着张主任要是感兴趣,就特意给您留一辆,就是我的那些货…”
“那些都不是问题。”
“那运过来我立马联络您,价格的话…”
“价格不用多说,只要你有车。”
铁路可从来不缺钱。
现在张雪涛再没了从前的那些念头,连翘的门路都摸到了苏联那边,以后说不定自己还得仰仗着她搞出成绩。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田科长在一边不停拍张主任跟连翘的马屁。
吃到最后,田科长才小心翼翼问连翘,“连老板,不知能不能给我们医院一个名额。”
名额自然指的是车。
市医院用车难,他要是搞到一辆车,院长那头也算是大功一件。
连翘有些为难,但还是拍了桌子。
“田科长帮了不少忙,我记在心里,到时我也给您留一辆,别人再要可真没有了,这批车我还想着运出去卖,到时还得麻烦张主任给批个车皮。”
张雪涛满口答应,“这都是小事,以后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
送走了张主任、田科长,连翘进屋结账。
“甭付钱了,大春还得您照顾。”
“该多少就多少,做点买卖都不容易。”
连翘执意留下钱,这才裹紧了衣领往外走。
也不知道大春在那头咋样了…
其实让郝大春去苏联,就是因为那个表叔住在维修基地。
她曾经听人说过,那边的废钢可是最值钱的玩意,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让大春拿着皮夹克去换报废汽车。
报废的程度自然可以商谈,只要能开的走,就都好说。
她先画了一张大饼,稳住张雪涛的贪婪。
所以只要大春能换回一辆,就能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回到批发行,连翘就看见沉莉和夏雪苦着脸,店里本该熙攘的进货边民却不见踪影。
“怎么了这是?”
连翘走到里头的火炉边,坐在小马扎上伸出手烤火。
沉莉走到她身侧,“刚听鞋拔子说,开了一家大批发行,拿货价比咱们家还便宜。”
连翘也不惊讶,双手翻了个面儿,“在哪?”
“离咱们不远…”
连翘笑笑,应该是白会长手底下的人起了别的心思。
“没事儿,人多人少咱都照常开门。”
要说打这种低价战,连翘不是没想过。
之所以批发行的定价如此之低,也是为了抢先把市场占下。
恶意竞争一定会有,但是受伤的一定不是她。
夏雪走过来,“老板,你还不急?这时间长了,顾客都让他们给抢走了。”
连翘用炉钩子扒拉出一个烤土豆,小心剥着,“急啥?同样的东西,价格有高有低,那质量肯定不一样,他们现在用低价抢生意,过不了多久,那些人就得回来。”
像鞋拔子那样鬼精鬼灵的商贩,还是会一如既往留在连翘这。
卖那些低质量的孬货,坏的是自己口碑。
只有不懂的小白才会想着省那块八毛的进货钱。
但是说没冲击那肯定是假的,毕竟卖给毛子,质量好坏无所谓,只要能多挣就行。
“你们就安心卖着,工资照样发。”
稳定好军心,连翘跟沉莉赶回了大院。
倒不是石素娥有什么事儿,而是家委会突然通知所有军属开会,要求全员到场。
这种会议连翘也曾经参加过一次,不过是听听上头传达下来的精神,走个过场罢了。
虽说走过场,但是人员必须到齐。
秋末冬初,部队家属活动室的门窗紧闭,屋里挤得满满当当,一旁的小火炉里燃得正旺。
各家各户的军嫂、留守老人悉数到场。
连翘和沉莉来得稍晚了些,只能捡门口的角落坐下。
家委会主任剪着齐耳短发,坐姿端正,表情严肃的讲着话,一眼就看见了刚溜进来的两人。
她话锋一转,“咱们边境部队大院,是讲规矩、守本分的地方。身为军属,就要有军属的样子!现在外面世道活络,有些人心思也多了,不安心居家过日子,整日在外抛头露面做买卖,我不是说做事不对,但咱们得拎清楚身份,别沾了外头的习气,忘了纪律,丢了咱们家属该有的体面!”
张大菊坐在边儿上,坐直了身子拔高声音跟着附和。
“主任说得对!本来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非要去做那些‘投机倒把’的营生,天天往外跑像什么样子!连咱们整个大院都跟着被人说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