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那粗糙的毛边,又退后两步看整体效果。
怪了!
明明是两块破布,怎么凑在一起,就有股说不出的……时髦味儿?
比百货大楼里那些板板正正的西装看着带劲多了!
“都很忙呢。”
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张志远不知什么时候到了。
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一身黑色的夹克,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他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工具箱,那是给机器做维护用的。
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沉闷的响声震得人心头一跳。
张志远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虽然平静,却带着一股在部队里练出来的煞气。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工人们瞬间闭了嘴,一个个像上了发条一样动了起来。
“吴叔,这机器的压力阀我给你调大了,你要的水洗力度,够劲儿。”
张志远走到吴广才那台改装的水洗机旁,拍了拍机身。
吴广才一愣,试着启动了一下机器。
轰隆隆——
水流激荡的声音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倍,力度刚猛。
“好小子!懂行啊!”吴广才大喜过望,这力度,绝对能把那红布洗出苏晴要的那种“沧桑感”。
整个车间瞬间忙碌起来。
裁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缝纫机哒哒哒的密集响声,还有水洗机轰隆隆的咆哮,好不忙乎。
苏晴一直盯着第一件成衣的出炉。
一个小时后。
当那件经过重水洗、烘干的样衣被李师傅抖开时,全场都安静了。
原本艳俗的大红,经过水洗褪色,变成了一种带着磨砂质感的砖红,和洗得发白的灰色劳保布完美融合。
那红色的拼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面残破的战旗。
特别是在左胸口的位置,苏晴特意让人绣上去的两个繁体字——“中国”。
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宋体,而是狂草,红色的丝线在灰布上张牙舞爪,霸气侧漏。
“我的乖乖……”
林涛刚从外面买车回来,一进门就被李师傅手里那件衣服震住了。
他冲过来,一把抢过衣服往身上一比划。
“姐!这衣服绝了!穿上它,我感觉我能去炸碉堡!”林涛激动得脸都红了,“这叫啥风格?这也太带劲了!”
苏晴看着那件衣服,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
“这叫——中国红。”
她转头看向张志远,发现这个男人正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张志远冲她竖了个大拇指,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这就是他的女人。
哪怕给她一堆破烂,她也能拼出一朵花来。
“车买回来了?”苏晴收回目光,看向林涛。
“买回来了!两辆解放牌大卡车,虽然是退役下来的老家伙,漆都掉光了,但我试了,发动机没毛病!”林涛指着门外,“就是……那个离合器有点沉,一般人踩不动。”
“我来开。”张志远走过来,接过林涛手里的车钥匙,“另一辆,林涛你开。咱们连夜装货,明天一早出发。”
“咱们有多少货?”苏晴问吴广才。
“加上之前做了一半改出来的,还有这新做的,凑够了两千件!”
吴广才这会儿也是干劲十足,手里的大剪刀舞得飞起。
“今晚通宵,还能再赶五百件出来!”
“好!”苏晴当机立断,“大家辛苦一晚上,这几天的工资翻倍!”
“到了广州,我请大家吃早茶!”
“好嘞——!”
工人们齐声应和,原本的恐慌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上战场的亢奋。
夜深了。
车间里依旧灯火通明。
苏晴蹲在地上,检查着每一件打包好的衣服。
张志远就在她旁边,默默地把那些沉重的打包袋扛到肩膀上。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外面的卡车。
一百多斤的包,在他手里跟玩儿似的。
那一身黑色的夹克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背部起伏的肌肉线条。
苏晴看得有些出神。
可如今看来,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不是靠嘴皮子甜言蜜语,而是当你遇到困难时。
他二话不说,弯下腰就把最重的担子扛了起来。
“看什么?”张志远放完货回来,见苏晴盯着自己发呆,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看你帅。”苏晴脱口而出。
张志远动作一顿,耳根子可疑地红了一下。
随即板起脸,靠近,语气有些凶巴巴,但说出来的话直接让苏晴脸也一起红了。
说完,他又扛起一包货,转身走了。
只是那脚步,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当人走了,苏晴还在原地没反应过来他那句‘老婆昨晚不是看过更帅的我吗?’。
苏晴。
狗男人!
越来越皮了!
凌晨四点。
所有的货全部装车完毕。
两辆斑驳破旧的大卡车,装载着“晴天”所有的希望,停在夜色中,像两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苏晴爬上副驾驶,车座有些硬,还带着一股陈年的烟味。
张志远坐进驾驶室,熟练地打火、挂挡。
轰——!
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黑烟喷出,车身猛地一震。
“坐稳了。”张志远侧头看了她一眼,大手握着方向盘,那姿态稳如泰山,“这一路不管遇到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我在,你就只管睡觉。”
苏晴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
李国强,何美丽,你们以为堵死了我的路?
可惜啊,我苏晴从来不走寻常路。
这次去广州,我要让这抹“中国红”,烧遍整个省城!
“出发!”
随着苏晴一声令下,两辆大卡车咆哮着冲破夜色。
两束昏黄的大灯像利剑一样,劈开了前方的黑暗,直奔南方而去。
而省城里,李国强正搂着刚搞到手的小情人。
做着整垮苏晴、独霸市场的美梦。
完全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降维打击”,已经在路上了。
广交会的展馆在流花路。
苏晴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布展的最后一天了。
拿着邀请函进了场馆,林涛拿着展位图找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姐,这……这帮孙子也太缺德了!”
林涛指着角落里一个靠近厕所的狭小展,气得直哆嗦。
“这就是咱们的展位?这么偏,还这么小,旁边就是厕所,谁会来这儿看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