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走过去看了看。
确实，位置极差，光线也不好。
而且只有不到三平米，连个像样的模特都摆不下。
而在展馆的中心黄金位置，何美丽正指挥着工人搭建一个豪华的展台。
那展台足足有二十平米，挂满了霓虹灯，还没开展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何美丽看见苏晴他们来了，扭着腰肢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嘲讽。
看来，他们本事还真不小。
如果没有猜错，她原来的位置应该不是在这里的。
只是被人做了手脚。
“哟，这不是苏大厂长吗？怎么，也来了？”何美丽捂着嘴笑，“哎呀，你们这展位……啧啧，真是委屈了。”
“不过也没办法，好位置都是留给有实力的企业的。”
“你们这种乡下作坊，能有个地儿待着就不错了。”
她身后的李国富也走了过来，挺着大肚子。
一脸得意：“苏晴啊，听叔一句劝。”
“趁早卷铺盖回去吧。就你们那两辆破车拉来的破烂，在这儿丢人现眼干什么?“
“别到时候一件都卖不出去，连路费都亏进去了。”
林涛气得想冲上去理论，被苏晴一把拉住。
苏晴看着那两人，脸上不仅没有怒气，反而笑得云淡风轻。
“位置偏怎么了？酒香不怕巷子深。”
“倒是有些人的展位虽然大，但要是摆了一堆垃圾，那也就是个大点的垃圾场罢了。”
“你！”何美丽气结，“你就嘴硬吧！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哭！”
说完，拉着李国富气呼呼地走了。
“苏姐，咱们怎么办啊？”
林涛看着那个厕所旁边的展位，都要哭了。
苏晴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展位上方的一根横梁上。
又看了看旁边那面光秃秃的白墙。
“林涛，去买几桶油漆，要荧光色的。”
“再去买几个射灯，瓦数越大越好。”
“啊？买油漆干嘛？”
“画画。”苏晴把袖子一挽，露出洁白的手腕，“既然位置不好，那咱们就造势。”
“我要让这个角落，变成整个广交会最亮眼的地方！”
***
不一会，林涛抱着几桶油漆跑回来时，气喘吁吁，脸上还蹭了一道绿色的印子。
“苏姐，红黄蓝绿都有，最亮那种。”
苏晴接过油漆桶，撬开盖子。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在狭窄的过道里。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刷子，直接捅进红色的漆桶里。
转身就在那面斑驳的白墙上甩了一道粗犷的弧线。
“苏姐！”
林涛吓了一跳，这可是广交会的墙。
虽然位置偏，但也不能乱涂乱画吧？
“别废话，递刷子。”
苏晴头也不回，手腕翻飞。
她画的不是什么山水花鸟，也不是这个年代常见的宣传画。
大块的色块碰撞，高饱和度的色彩像要把人的眼球吸进去。
黑色线条勾勒出女郎夸张的红唇和飞扬的裙摆，那是六十年代安迪·沃霍尔带起的波普风。
在这个相对保守的八十年代国内，这种风格简直就是离经叛道。
张志远不懂画，但他懂苏晴。
他二话不说，接过林涛手里的射灯，按照苏晴的指挥，爬上梯子去调整角度。
“往左一点，对，再往下压。”苏晴指挥着，手里的画笔没停。
不到两个小时，原本惨白、透着股霉味的墙壁彻底变了。
那是一场色彩的暴动。
几个身穿“晴天”新款风衣的女郎在墙上仿佛活了过来，背景是绚烂的放射状线条。
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让路过的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身上的中山装灰暗得像个影子。
“通电！”
苏晴喊了一声。
张志远合上电闸。
啪！
四盏大功率射灯同时亮起，光束聚焦在墙面上。
荧光漆在强光下反射出迷幻的光泽，整个角落不再是阴暗的厕所旁，而成了一个迪斯科舞厅般的梦幻舞台。
林涛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他看看墙，又看看苏晴，最后憋出一句：“苏姐，这也太……太那个了！”
“哪个？”
苏晴把刷子扔进桶里，擦了擦手。
“太好看了！跟电影里似的！”
林涛激动得直搓手。
苏晴笑了笑，转身看向那两辆大卡车：“别光顾着看，卸货。”
“把咱们的‘中国红’系列全部挂上去。”
“记住，要乱中有序，营造出一种被疯抢的感觉。”
何美丽那边，几个工人正在往那二十平米的展台上铺红地毯。
她手里拿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往这边瞟。
“哟，这是干嘛呢？把墙涂得跟鬼画符似的。”何美丽把瓜子皮吐在地上，一脸嫌弃，“到底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
“这可是国际展会，弄得这么花里胡哨，也不怕丢了中国人的脸。”
李国富背着手，挺着肚子晃悠过来。
眯着眼看了看那面墙，哼了一声。
“哗众取宠。这种东西，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真正的外商，看的是品质，是档次。”
“咱们这展台，可是请省城最好的装修队弄的，那才叫气派。”
苏晴听见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她正在帮模特整理衣领。
那是一件正红色的双排扣大衣，收腰设计，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麦穗胸针。
在射灯的照耀下，那红得热烈，红得张扬，像一团火，要烧进人的心里。
张志远站在苏晴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只要一工作起来，就浑身发光。
比那面墙还要耀眼。
“累了吧？”
他递过一瓶水，声音低沉。
苏晴接过水喝了一口，冲他眨眨眼：“好戏才刚开始，哪能喊累。”
***
开展的时间到了。
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入馆内。
大部分人都直奔中心展区，那里位置好，展台大，何美丽的展位前很快就围了不少人。
李国富特意请了两个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站在门口发传单。
他还花大价钱请了几个外语学院的大学生充当翻译，一个个拿着笔记本，严阵以待。
“看来咱们这次稳了。”何美丽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得意地整理了一下烫得卷曲的刘海，“那个乡巴佬那边，估计连个鬼影都没有。”
确实，苏晴的展位太偏了。
如果不去厕所，根本没人会往那个角落走。
直到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捂着肚子，急匆匆地寻找洗手间。
他们经过那个角落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