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脸颊莫名一热,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白衬衫领口微敞,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前臂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就是这双手,昨晚在暴雨中撑起了一把伞,挡住了整个滨海市的腥风血雨。
他在撒谎,她在心里确认。
但那又如何呢?
如果他心怀叵测,昨晚张公子带人围堵的时候。
他大可以袖手旁观,甚至能在晴天集团倒下后分一杯羹。
但他没有,他像座沉默的山,不动声色地把所有危险都挡在了山门之外。
只要这座山是友非敌,山里藏着什么秘密,或许真的没那么重要。
苏晴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肉。
肥瘦相间,入口即化,酱香浓郁。
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样子,张志远眼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顺手抽了一张纸巾,极其自然地探过身。
苏晴本能地想躲,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定在了原地。
粗糙的指腹隔着纸巾,轻轻擦过她的嘴角,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皮肤。
“沾上酱汁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
距离近得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肥皂香,“苏大总裁,吃饭能不能别像个护食的小猫?”
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她一把夺过纸巾,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杀伤力。
“下次,”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有些发软,为了掩饰尴尬,故意板起脸,“别只打红烧肉,弄点青菜。我是总裁,不是饭桶,要注意身材管理。”
男人靠回沙发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纤细的腰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还要管理?再瘦抱起来就硌手了。”
“张志远!”
“在呢,苏总。”
“赶紧吃,吃完好干活,外面那群送礼的还在排队呢。”
苏晴咬着筷子,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嘴角终究是没忍住,微微上扬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
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
这一声响,把半年的牢狱生涯关在了身后。
滨海市的秋天来得早,风里带着凉意。
苏强缩了缩脖子,身上的旧夹克有些空荡。
半年不见油水,他瘦得像只干瘪的猴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双眼睛里却闪着比以前更狠厉的光。
赵桂花跟在他身后,步履蹒跚。
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背也佝偻得厉害,手里提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几件破衣服。
“强子,咱们去哪儿啊?”
赵桂花声音哑得像磨砂纸。
苏强吐了口唾沫,狠狠地搓了搓脸:“先找地儿吃饭。妈,你那还有钱没?”
赵桂花哆哆嗦嗦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苏强一把抢过,数都没数,塞进兜里。
路过报刊亭,苏强停下了脚。
电子屏上正在滚动播放一条财经新闻。
画面里,那个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站在聚光灯下,自信从容地接受采访。
字幕打出一行大字:晴天集团董事长苏晴,荣获年度杰出商业女性。
苏强死死盯着屏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那是他姐。
那个曾经在家里任劳任怨,被他和妈呼来喝去的苏晴。
“妈,你看。”苏强指着屏幕,手指在发抖,“那是苏晴!她发财了!大财!”
赵桂花眯着眼看了半天,浑浊的眼里突然冒出精光。
“是晴晴?哎哟,我的晴晴出息了!”
“快,强子,咱们找她去!我是她亲妈,你是她亲弟,她的钱就是咱们的钱!”
苏强冷笑一声,眼里满是怨毒。
“找她?她现在身边全是保镖,咱们连晴天厂的门都进不去。”
“上次那个姓张的当兵的,把咱们害得还不够惨?”
提到张志远,苏强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如果不是那个看门的,他怎么会进去蹲这半年?
“那咋办?”赵桂花急了,“咱们就在这饿死?”
“饿死?”苏强阴恻恻地笑了,像条吐信的毒蛇,“她苏晴能躲,那个当兵能躲,我就不信那个当兵的爹妈也能躲。”
他在号子里也没闲着。
有个狱友是搞私家侦探进去的,为了换包烟,帮他查了张志远的老底。
张志远,老家在几百公里外的清河县下湾村。
父母都是农民,种地的。
“柿子得挑软的捏。”苏强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眼神凶狠,“走,咱们去下湾村。找亲家公亲家母,好好‘聊聊’。”
***
清河县,下湾村。
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是远近闻名的长寿村。
村子东头,有一处独门独院的小二楼,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还搭了个葡萄架。
两个老人正在地里忙活。
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汗衫,裤脚卷到膝盖,正挥着锄头松土。
老太太戴着草帽,蹲在地上拔草。
这两人,正是张志远的父母,张振邦和林婉。
退休后,两人厌倦了城市的喧嚣。
也为了锻炼身体,特意回老家修了这栋房子,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老头子,歇会儿吧。”林婉直起腰,擦了擦汗,“今晚志远说不定要打电话回来。”
张振邦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笑呵呵地说:“那小子,有了媳妇忘了娘。”
“上次打电话还是上个礼拜。”
“你就知足吧,晴晴那孩子多好,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志远那是享福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被人一脚踹得震天响。
“有人吗?死绝了?”
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传进来。
张振邦眉头一皱,放下了手里的水壶。
林婉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大门被推开,苏强叼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烟屁股,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赵桂花跟在后面,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打量着院子里的陈设。
“这破地儿,真难找。”苏强嫌弃地踢开脚边的一个水桶,“喂,那两个老东西,你们就是张志远的爹妈?”
张振邦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身痞气,眼神浑浊,脚步虚浮。
一看就是个混子。
“我是张志远的父亲。”张振邦语气平淡,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你是哪位?”
“我是哪位?”苏强嗤笑一声,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我是你儿子的债主!”
“我是苏晴的亲弟弟,苏强!也就是张志远的小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