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总，这次是舆论危机！比上次的质量问题还严重！”
销售总监老李一掌拍在桌子上，满脸涨红。
“质量问题我们可以召回，可以赔偿！可这次……这是在否定您的人品啊！”
“是啊，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市场部总监也急得满头是汗，“现在外面传得越来越难听，我们的几个大客户都在观望，小订单已经开始出现断崖式下跌！”
“必须马上开新闻发布会澄清！再晚就来不及了！”
“怎么澄清？人家有图有‘真相’，有你妈有你弟的‘血泪控诉’！”
“我们说什么，别人都会当成是狡辩！”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
争吵声在会议室里回荡，所有人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苏晴却始终坐在主位上，看着窗外那片刺眼的阳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有些反常。
她的沉默，让整个会议室的焦虑达到了顶点。
终于，她缓缓收回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
“急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愕然地看着她。
众人愕然地看着她。
“苏总，发吧！”林涛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急火攻心后的沙哑，“官方微博、公众号、还有几家合作的媒体渠道都打好招呼了。”
“只要您点头，五分钟内这篇澄清就能铺满全网！我们不能任由脏水泼在身上啊！”
销售总监老李也红着眼眶附和：“是啊苏总！就在刚才，线下的三个大区经理给我发消息，说卖场那边有人带头闹事，把我们的柜台都砸了！”
“再不发声，咱们这牌子就真的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个纤瘦的身影上。
窗外的阳光很烈，打在苏晴的侧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深潭。
她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拿过林涛手里的那叠方案。
“哗啦。”
没有翻阅，没有审视。
她只是随手一扬，那一叠承载着全公司希望的纸张。
如同断了翅膀的白鸽，散乱地滑落在昂贵的红木会议桌上。
“不发。”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众人头晕目眩。
“什么？”林涛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苏总，这时候沉默就是默认！”
“网民没有耐心去查真相，他们只相信谁嗓门大，谁哭得惨！”
“现在赵桂花在电视上哭，我们在办公室里装死，这仗还没打就输了！”
“谁说我要跟他们打仗？”苏晴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节奏平稳，丝毫不见乱象，“我现在是在看戏。”
她抬起下巴，示意助理打开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
屏幕亮起，画面切到了市电视台的直播现场。
那是本市收视率最高的午间民生栏目《人间冷暖》。
演播厅的灯光打得很足，照得赵桂花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格外清晰。
为了今天的“演出”，她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捯饬”。
原本花白的头发故意弄得乱糟糟的，身上那件起球的旧棉袄不知道是从哪个箱底翻出来的，甚至还沾着几块不明污渍。
她坐在沙发上，身体佝偻着，手里攥着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正在抹眼泪。
旁边坐着苏强。这小子平时油头粉面。
今天却剃了个平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
低着头，双手局促地搓着膝盖，一副老实巴交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主持人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一脸悲天悯人的表情。
正拿着话筒诱导着：“大娘，您别哭，慢慢说。”
“在这个城市里，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您把您的委屈都说出来，我们电视台给您做主，全市老百姓给您做主。”
赵桂花一听这话，那眼泪就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瞬间决堤。
“我苦哇……”
她对着镜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那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供她吃，供她穿，为了给她凑学费，我大冬天去给人洗盘子，手都冻烂了……”
“我想着闺女出息了，我也能享享福。可谁知道……谁知道她是只白眼狼啊！”
赵桂花捶胸顿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现在是大老板了，住别墅，开豪车，出门前呼后拥。”
“可我呢？我还在老家住漏雨的棚子！”
“我生病了想找她借点钱看病，她不但不给，还让保安放狗咬我！”
“那是亲闺女吗？那就是个畜生啊！”
“妈，您别说了，是我没本事，养活不了您……”
苏强在旁边适时地插话，声音哽咽，还伸手帮赵桂花擦眼泪，演足了孝子的戏码。
“姐她……她可能只是太忙了，不是故意不认咱们的。”
“忙？忙着数钱吗？”
赵桂花突然对着镜头瞪大了眼，那眼神里透着一股狠毒。
“她就是嫌贫爱富！觉得我们要饭的丢了她的人！”
“各位评评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她苏晴现在连狗都不如啊！”
直播间下方的滚动评论区，弹幕快得几乎看不清。
“人渣！这种人怎么配开公司？”
“抵制！坚决抵制晴天集团的所有产品！”
“建议人肉她，把她赶出本市！”
“这老太太太可怜了，看得我直掉眼泪，这女儿心是被狗吃了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视里赵桂花的哭嚎声在回荡。高管们的脸色难看至极，有的愤怒，有的羞愧，有的则是深深的绝望。
“看到了吗？”苏晴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指着屏幕，脸上没有一丝愤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表情。
“演得多好。情绪饱满，细节丰富，还有道具配合。”
“如果不是当事人是我，我都想给他们捐款了。”
“苏总！您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林涛急得直跺脚，“这直播一出去，我们的品牌形象就全毁了！”
“现在发声明虽然晚了点，但至少能止损啊！”
“我们可以把之前的汇款记录贴出来，证明您赡养过他们！”
“贴出来有什么用？”苏晴转过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觉得，那些正在义愤填膺的观众，有几个会停下来看我们的银行流水？”
“在他们眼里，我有钱，我有罪。”
“我拿出一万张汇款单，他们会说那是假的，是我伪造的，或者说那点钱对我不算什么，是在打发叫花子。”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繁忙的城市。
“现在的舆论场，不需要真相，只需要情绪。”
“赵桂花给了他们情绪，给了他们一个发泄生活不满的靶子。”
“我们现在冲上去解释，就是往火坑里跳。”
“我们说得越多，错得越多。每一句辩解，都会被他们拆解成新的攻击点。”
“那……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任由他们把公司搞垮？”老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苏总，那是大家几年的心血啊！”
“垮不了。”苏晴转过身，背对着阳光，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不仅垮不了，这还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老板的脑回路。
苏晴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拉满。
“林涛，把你手里的声明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