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千里疾驰，龙影横空
御风而行不过百里，宋青书已感到力不从心。
舌尖精血所化的御风咒符文开始黯淡，托举着火麒麟的龙卷风开始溃散。下方山川重新逼近，风声从呼啸转为呜咽。他七窍渗出的血丝已汇成细流，顺着下颌滴落，在火麒麟赤红的鬃毛上晕开朵朵暗梅。
“宋兄，停下！”聂风按住宋青书肩膀，触手一片滚烫——那是血脉过度燃烧的征兆。
步惊云一言不发，手掌已抵在宋青书后心，精纯的排云掌力转化为温养真气渡入。但杯水车薪。宋青书体内的消耗不是真气枯竭，而是本源龙气的透支。就像一座水缸，不是缺水，而是缸体本身出现了裂缝。
火麒麟也感觉到了背上主人的虚弱，速度不自觉放缓，四蹄重新踏上山峦。
“时间……”宋青书喘息着，看向西北天空。那抹暗红更深了，如同溃烂的伤口在天空蔓延，“来不及了……”
聂风咬牙：“还有多远？”
“一千二百里。”宋青书抹去脸上血污，“按火麒麟现在的速度，还要三个时辰。但皇城……”他没有说下去。
三个时辰，足够绝无神做太多事。破宫门，擒天子，甚至可能已经挟持皇帝在返回东瀛的路上。
步惊云忽然开口：“你之前化龙时，速度如何？”
“快逾奔雷，但……”宋青书摇头，“化龙消耗更大，而且我只能带自己。”
“如果带上我们呢？”步惊云追问，“以青龙之躯，承载三人一兽，全力飞行，需要多久？”
宋青书一怔。
他从未尝试过。前几次化龙要么是战斗，要么是短距离威慑。长时间、长距离的载人飞行，对龙力消耗难以估量。但——
他看向脑海中的系统倒计时：22时辰18分47秒。
从浙西到京城，直线距离一千二百里。青龙全力飞行的速度，若能达到御风咒的三倍以上，或许……一个时辰？
“可以一试。”宋青书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但你们要答应我两件事。”
“说。”
“第一，无论发生什么，抓紧龙角或龙鳞，绝不能被甩落——高空坠落，必死无疑。”
聂风和步惊云同时点头。
“第二，”宋青书深吸一口气，“若我力竭昏迷，到达京城后，一切由你们决断。绝不能让绝无神带走皇帝。”
“好。”
没有更多言语。
宋青书从火麒麟背上一跃而下，落在前方一座孤峰之巅。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狂舞。他回头看了一眼火麒麟背上的二人一兽，眼中闪过决然。
这一次，不是为了战斗。
而是为了跨越山海，拯救这个即将倾覆的国度。
他闭上眼，双手缓缓张开。
没有龙吟，没有青光爆发，一切异象都内敛到了极致。但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气开始扭曲、升温。山巅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不是被烧焦，而是生命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汲取”了。
聂风瞳孔收缩。
他看见，宋青书脚下的岩石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暗青色的光芒。那不是真气外放，而是大地深处的某种能量被强行抽取，通过宋青书的双脚汇入体内。这是《黄帝阴符经》中记载的禁忌法门——“夺地补天”，以损伤地脉为代价，短时间内获得超越极限的力量。
“他在赌命。”步惊云声音低沉。
火麒麟不安地低吼，但它知道，此刻不能打扰。
三息之后，变化开始。
这一次，不再是青光爆发中的骤然变形，而是一种更加“缓慢”、更加“痛苦”的过程。仿佛宋青书的身体在抗拒这种变化，每一寸骨骼的重塑都伴随着细微的爆裂声，每一片龙鳞的浮现都带着血珠渗出。
聂风看得心惊肉跳。
他见过宋青书前几次化龙，都是瞬息完成，威严霸道。但这一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这个过程——是透支的本源？是龙珠的暗伤？还是这片天地对“真龙”的排斥？
但宋青书没有停。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中那点龙形印记疯狂游动。皮肤表面的青色纹路越来越密集，终于在某一刻——
“吼！！！”
龙吟终于迸发！
不是从口中，而是从每一个毛孔中炸开！声浪如实质的冲击波，将孤峰顶部的岩石削去三尺！青光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但这一次，青光中夹杂着暗红色的血雾——那是宋青书体内毛细血管破裂形成的血雾。
光芒持续了五息。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当青光散去时，孤峰之巅，宋青书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长达五十丈的青龙！
这一次的龙躯，与以往截然不同。
首先是小。不是体型小，而是“凝练”。五十丈龙躯盘踞在山巅，每一片龙鳞都只有脸盆大小，但边缘锋利如神兵，表面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晕光。龙鳞不再是纯粹的青色，而是青中透金——那是轩辕剑的圣道气运开始与龙族血脉交融的迹象。
其次是“疲惫”。这尊青龙没有之前那种睥睨天下的张扬霸气，反而透着一股沉重的疲倦感。龙须低垂，龙目半闭，连盘旋的姿态都有些滞涩。龙躯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血雾还未完全散去，在鳞片缝隙间萦绕，如同未愈合的伤口在渗血。
但它终究是龙。
火麒麟第一个反应过来，四蹄踏火腾空而起，落在青龙宽阔的背脊上。聂风和步惊云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抓住龙脊上凸起的骨刺——那不是装饰，而是龙族飞行时用来稳定气流的天然结构。
青龙缓缓抬头。
龙目睁开，依旧是那双淡漠古老的竖瞳，但眼底深处，聂风看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痛苦。
“抓紧了。”
声音直接响彻在三人一兽的脑海，不再是宋青书原本的清朗嗓音，而是一种低沉、恢弘、仿佛从远古传来的龙语。
下一刻，青龙动了。
不是跃起，不是腾空，而是——直接“融化”进了天空。
五十丈龙躯在一瞬间变得透明、虚幻，仿佛化作了风的具现。然后在下一秒，龙躯重新凝实，但已不在孤峰之巅，而在千丈高空！
缩地成寸？空间跳跃？
不，是极致的速度带来的视觉错位。
当聂风反应过来时，耳边已只剩呼啸的风声。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速度突破音障后形成的“音爆云”在龙躯周围炸开又被龙力强行压制的轰鸣。他低头看去，脚下的大地正以恐怖的速度向后飞掠——山川化作模糊的色块，河流变成银色的细线，城池如棋盘上的棋子般渺小。
快。
太快了。
快到聂风甚至看不清脚下的景物，只能凭感觉判断：一息十里？二十里？不，可能更快！
青龙在云层之上飞行，但即便如此，地面上的人们还是看到了。
杭州城外，一个老农正在田间劳作，偶然抬头，看见云层中有一道青金色的长影掠过，如神龙现世。他跪地叩拜，高呼“龙王显灵”。
长江渡口，一艘客船的船夫指着天空惊呼，乘客们纷纷涌上甲板，看着那道划破云海的轨迹，议论纷纷。
中原腹地，某个正在被东瀛小股部队袭扰的村庄，绝望的村民看到天空中的龙影，突然爆发出欢呼——“是青龙！传说中的青龙来救我们了！”
民心，在这一刻被点燃。
聂风感受着掌下龙鳞传来的微微震颤，那是青龙体内力量在剧烈消耗的迹象。他转头看向步惊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这样飞下去，宋青书能撑到京城吗？
一个时辰，在极致的速度下，变得无比漫长，又无比短暂。
当青龙开始下降高度时，聂风看到了远方地平线上那座宏伟的城池——京城。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京城上空，黑烟滚滚。不是炊烟，而是战火。城墙多处破损，护城河漂满尸体，有御林军的，也有东瀛鬼叉罗的。城墙上还在爆发零星的战斗，但防线显然已经溃散。
更可怕的是皇城方向。
那里，一道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不是祥瑞之光，而是一种霸道、凶戾、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金芒。金光中，隐约可见一尊巨大的金身虚影，正一拳一拳轰击着皇城最后的防御阵法。
绝无神。
他已经打到皇宫了。
青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不是示威，而是疲惫中的决绝。
龙躯开始加速俯冲，向着皇城方向，如一颗青色流星划破天际。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皇城上空，那道金身虚影突然转头，望向天空。
即使隔着数里距离，聂风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的暴虐与贪婪。
绝无神发现他们了。
而青龙体内，宋青书的声音在三人脑海中响起，虚弱却坚定：
“准备……战斗……”
话音未落，青龙龙躯突然剧烈震颤。
一片龙鳞，从龙脊上剥落，在空中化作飞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