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欲来。
宋瑶翻了个身,睡得并不安稳。
系统在脑海里静默着,可那种被人盯上的毛骨悚然感,始终挥之不去。
距离前院几进之外的密室,藏在假山枯井之下。
那里放着她近期的药膳手稿。
以及,那盒要命的血参种子。
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掠过墙头。
悄无声息。
来人身形极为瘦削,四肢却长得异于常人。
他在青石板上借力,身子竟像没有骨头般扭曲折叠。
这根本不是中原武林该有的轻功!
黑衣人贴在密室外的玄铁门上。
两根枯瘦的手指夹着一根暗金色的管子。
对准门锁的缝隙。
“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
一声暴喝平地炸响。
余氏提着一根鸭蛋粗的齐眉棍,从拐角处杀出。
她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灯笼下,显得格外狰狞。
大半夜睡不着出来撒尿,倒叫她碰上贼了?
敢动她闺女的东西,活腻歪了!
老吴也从另一边包抄过来,手里拎着把砍柴刀。
黑衣人猛地回头。
兜帽下只露出一双死鱼般的眼睛。
他没出声,反而像壁虎般贴着墙面游走。
“装神弄鬼!”
余氏抡起棍子,带起一阵劲风,直砸对方面门。
黑衣人身子一缩。
整个人竟诡异地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棍风擦着他的头皮砸在墙上,碎石乱飞。
好邪门的功夫!
余氏眉头拧成个死结。
这路数,滑不溜手,简直像海里成精的泥鳅。
老吴虽然断了一指,但早年也是走镖的好手。
砍柴刀在他手里被舞得密不透风。
刀光霍霍,封死黑衣人下盘。
黑衣人冷哼一声,嗓音像夜猫子哭丧,刺耳得很。
他脚尖猛地一点地面,身体像一张弓般向后拉扯。
竟硬生生从老吴的刀网缝隙里拔地而起。
余氏哪能让他如愿。
“想跑?问过老娘手里的棍子没!”
她借着假山的蹬力,凌空跃起。
齐眉棍带着劈山救母的架势,狠狠砸向半空中的黑衣人。
空气里发出沉闷的破风声。
黑衣人在半空中无法借力,只能扭转诡异的身躯。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棍子重重砸在他的左肩上。
他发出一声闷哼,显然受了内伤。
但他借着这股力道,手腕一翻,撒出一蓬惨白粉末。
“闭气!”余氏吼道。
趁这功夫,黑衣人像一片破布般翻过墙头。
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格老子的,算他跑得快!”
余氏气喘吁吁地落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地上,只留下一根暗金色的细管。
前院彻底被惊动了。
宋瑶披散着头发,提着一盏防风灯笼快步走来。
【警报!危险源已脱离!】系统提示音冰冷刺耳。
身后跟着宋慕怀。
宋慕怀披着件旧长衫,剧烈地咳嗽着。
“娘子,你没受伤吧?”
他顾不上自己孱弱的身体,急忙上前检查余氏。
余氏赶紧把齐眉棍扔到一边,放柔了声音。
“当家的,我没事。大半夜的你咋也出来了,仔细过了风寒。”
她一边说,一边替宋慕怀拢紧衣领。
宋瑶见父母无恙,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
陆行舟也到了。
他扶着墙,腿上还绑着夹板。
走得满头大汗,呼吸也有些乱。
宋瑶眉头紧锁,赶紧上去扶住他。
“你怎么也出来了?伤还没好。”
“我听见动静。”
陆行舟声音微沉,盲眼转向玄铁门的方向。
他眼覆白绫,却仿佛能视物般,精准捕捉到空气里的异样。
“有股怪味。”
宋瑶举起灯笼。
密室那扇号称刀枪不入的玄铁门,锁孔处竟烂了一个大洞。
边缘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
还在嘶嘶往外冒着白烟。
铁,被腐蚀了?
什么东西这么霸道!
老吴心有余悸。
“夫人,这贼掉了个物件。”
他用一块破布包着那根暗金细管,递给宋瑶。
宋瑶刚想接,陆行舟的手先一步拦住了她。
“别碰。”
男人的手指微凉,搭在她的手腕上。
宋瑶抬头看他。
陆行舟侧过头,鼻翼微动。
他从老吴手里接过布包。
隔着布料,仔细摩挲着管子的纹理。
夜风有些冷。
陆行舟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这是蚀金石。”
他脱口而出。
宋瑶一愣。
“蚀金石?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味药材?”
“这不是药。”
陆行舟指腹顿住。
“这是一种矿石。产自极东的海岛之上。”
他将布包裹紧,面容半隐在阴影里。
“将其研磨成粉,辅以深海鲛鱼之油。这世上九成的金属,都能被它化成铁水。”
宋瑶盯着他。
这男人,瞎了眼,足不出户。
竟对海外奇物如数家珍。
他究竟是什么人?
“刚才娘说,那人骨骼柔软,武功邪门。”陆行舟自顾自说下去。
“若我没猜错,那是灵蛇步。”
余氏瞪大眼睛。
“啥蛇?”
“海外诸国常用的身法。”陆行舟语气平静,“前几日进京的使节团,他们的护卫,修习的多是此道。”
宋瑶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使节团的人?
为什么要来偷她的手稿?
或者说,是冲着血参来的?
她看着陆行舟的侧脸。
“你连使节团护卫的武功路数都清楚。”
她语气里带着试探。
“陆行舟,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男人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白绫正对着宋瑶。
“我说过,我不记得了。”
骗子。
宋瑶在心里暗骂。
这套说辞,也就骗骗原主那个傻丫头。
系统里的危险数值还在跳动。
她现在满肚子疑问。
渊洲,血参,使节团,还有这个满身秘密的便宜相公。
全搅和在一起了。
宋慕怀察觉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
“瑶儿,舟儿也是好心提醒。这大半夜的,有啥事明天再说。”
余氏也附和。
“就是。赶紧都回去睡觉!老吴,你今晚守着这门。”
宋瑶敛下情绪。
“娘说得对,先回去。”
她从陆行舟手里拿过那个布包。
“这东西我收着。”
陆行舟没阻拦,只是轻声嘱咐。
“千万别沾水。”
宋瑶脚步一顿,应了一声。
回到屋里。
宋瑶把那根暗金细管放进系统的储物格。
【叮!收录未知海外矿石样本,奖励积分五十点。】
屋内漆黑一片。
宋瑶没有点灯。
她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臂抱胸。
“说吧。现在没有外人了。”
陆行舟静静地坐在床沿。
“瑶儿。”
“别叫我瑶儿。”宋瑶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我这人脾气不好,最烦别人跟我藏着掖着。”
她盯着他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
“渊洲,血参,极东海岛,使节团。还有你身上的毒。”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怎么串在一起的?”
陆行舟的喉结滚了滚。
他叹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渊洲不仅产血参,还藏着一个数百年的秘密。”
他终于松口。
“极东海岛的王族,世代遗传一种寒毒。活不过四十岁。”
宋瑶挑眉。
“所以他们想要血参吊命?”
“不止。”陆行舟摇头。
“血参只是药引。真正能解寒毒的东西,在渊洲深处。”
他忽然抬起头,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朝向宋瑶的方向。
“而开启那个秘密的钥匙,一直都在中原朝廷手里。”
宋瑶恍然大悟。
“所以璇玑卫的周海渡也插手了。”
她冷笑一记。
“那他们来偷我的手稿干什么?”
“因为你的药膳。”陆行舟语气肯定。
“你给岳父调理身体的方子,效果太显着。他们大概以为,你手里有另一套解毒的办法。”
宋瑶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这都叫什么事!
她只想靠系统种种田,做做菜,赚点积分养家糊口。
怎么就成了解毒大师了?
“行啊。”她猛地站起身。
“他们既然觉得我能解毒,那我就给他们配点好药。”
她摸了摸下巴。
“系统里刚兑换出来的见血封喉草,还没地方试药呢。”
陆行舟听出她话里的杀气。
他心下一紧,脱口而出。
“不可冲动。”
他站起身,由于腿伤未愈,踉跄了一下。
宋瑶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男人的手反客为主,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
“使节团里高手如云,这只是一个探子。”
陆行舟语气急促。
“如果他们发现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定会痛下杀手。”
宋瑶甩开他的手。
“那我能怎么办?坐着等死吗?”
她红着眼睛瞪他。
“你惹出来的烂摊子,现在要我一家老小跟着陪葬?”
这话重了。
陆行舟高大的身躯晃了晃。
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回床上。
“对不起。”
男人的声音低哑得几不可闻。
宋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本来没想把话说这么绝。
但他瞒事实在太多了。
“你的办法,就是背着我偷偷联系以前的旧部?”
此话一出。
陆行舟彻底僵住。
他在黑暗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
“别装了。”宋瑶揉了揉发红的手腕。
“你真当我是原主那个好骗的傻白甜?”
她靠在床柱上,语气凉凉的。
“上次在集市,那个卖糖葫芦的瞎眼老头。你以为我没看见你们交换暗号?”
陆行舟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却原来,早被她看在眼里。
这女人,到底生了一颗怎样玲珑剔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