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了，但不是冲上去。
宋瑶第一个动作是把手从口袋上拿开，然后把那只木匣按进外套最内侧的夹层，扣死。
不能让它回应。
那玩意儿现在的节律已经开始和晶石同频，再这样下去，它要么自己把自己送过去，要么直接把她的位置暴露干净。系统的警报还在侧边悬着，那个从没见过的颜色没有消退，只是从闪烁变成了一种很稳很沉的亮，像一只眼睛开着，盯着她，等她发话。
她没空发话。
因为陆行舟已经动了。
他动得没有任何预兆，上一秒还在看台上那个药师，下一秒手里多了什么，宋瑶没看清楚，只看见那样东西抛出去，在水面上弹了一个角度，擦着台沿炸开，声音不大，但台上的人散了一片，那种被炸开的方式不是往后躲，是往两侧散，有训练的，散得很快，很整齐。
“归墟阁”的人见过这种场面。
宋瑶心头沉了一下。
陆行舟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显得很短，就三个字，对着后边，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打祭坛。”
然后战斗就开了。
开得很快，快到宋瑶来不及把整个局面梳理清楚，陈旗那边已经和冲上来的两个人缠在一起，手法很凶，不是点到即止的那种，是真的往要害去，宋瑶看了一眼，移开视线，她的位置不好，水里，没有发力点，系统在这一刻弹出一个框。
【检测到多点精神扰动源，建议开启群体屏障，预计能量消耗：当前储量34%。】
34%。
宋瑶咬了一下牙，批了。
屏障展开的瞬间她感觉到了那种“精神扰动”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是头痛，是一种更难描述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很快地翻她的脑子，翻记忆、翻情绪、翻她见过最难受的那些画面，又快又准，专门找软的地方戳。
她知道了。
“潮音石”，不只是能量源，它本身就是一种频率，能放大情绪，能扰动神经，和归墟阁某些人的功法一拼，就能变成这种东西，定向的，有目的的，往守备最弱的地方灌。
系统屏障把那股东西挡了大半。
大半。
还有一点漏进来，宋瑶脑子里有半秒出现了一个画面，很旧，很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她把它掐掉，攀着水下的石台沿往上，手指抠进那些磨损的纹路里，往上，往上，上去。
台上毒雾已经漫开了。
那个药师，那个“归墟阁”的首领，他站的位置没变，在晶石正下方，雾从他袖间散出来，不是一个方向，是往四面，像他在用这东西划定一个范围，把整个祭坛圈起来，圈起来的那个范围里，宋瑶看见陆行舟的步伐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但眼睛眯了一眯，宋瑶读出来，他被那毒雾刮到了一点边缘，程度不深，但他在算这个东西的半径和成分。
她也在算。
系统给出一个分析结果，速度很快，但有一个词让她盯了0.3秒。
【未知毒素类型，现有数据库匹配率：不足12%，建议启用净化辅助，优先保护目标半径内生命体。】
不足12%。
好，行，这药师不是一般的药师，他配的这东西连系统都没法完整拟合，宋瑶把净化优先级调到最高，同时往陆行舟那边扫了一眼，他现在和那药师之间隔着三个人。
三个归墟阁的人，都是能用潮音石力量的那种。
宋瑶往右边绕，绕到一个遮挡位，系统的屏障在她身上是一圈，她把它向外撑，往陆行舟的方向撑，不是全覆盖，那样消耗撑不住，是定向的，精准的，在他快碰到毒雾边缘的时候往前推一截，把那层雾界撑开一条缝，够他过。
他过了。
然后宋瑶感觉到了。
那个药师的视线，从晶石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不是扫，是盯，盯得很准，准到她确定，他早就知道她在这里，知道她在用系统，也知道那层屏障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他抬起手，很慢。
那个“慢”是一种控制，是刻意的，他往她方向伸手的角度，不像是要攻击，更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试探，像他在对她说：你知道我知道你在这，那我们彼此心照？
宋瑶：呵。
她把屏障在自己这一侧加厚了两层。
然后她感受到了那个压力，是精神层面的，不走身体，直接按脑子，比之前那些扰动更重，更有针对性，像一只手，放在她颅骨外边，不用力，只是放着，但那个放着的感觉就够了，够让人脊背发凉，够让人开始往最坏的地方想。
系统警报几乎是同时出现的。
【检测到高强度定向精神干预，当前屏障层级抵抗效率71%，警告：持续承压下防护递减。】
71%。
递减。
宋瑶深吸一口，把系统的净化频率调到最高，推着那个压力往外顶，一毫一毫地顶，不是对抗，是绕，找那个精神干预的频率缝隙，找到了，插进去，截断。
不是彻底截断，但够了，够让那只“手”松了一分。
宋瑶在这一秒抬起头，看到陆行舟已经突破了那三个人的围堵，不是全部打倒，是找了一个角度强行过去，背上被划了一道，他没停，往祭坛上去，往晶石去。
台上那药师终于转回去了。
但他不慌，宋瑶注意到这个细节，他转回去的时候脚步平稳，袖子往回一收，毒雾范围缩了，但晶石的光在这个瞬间又亮了一档，那种亮不是能量溢出，是被调动，是有人在用它。
她没想到他还会用晶石。
系统数值直接跳了一下。
【能量场强度突增，检测到人为干预信号，来源：祭坛核心，目标，】
目标后边的字还没出来，宋瑶身边的水面突然竖了起来，不是一点，是一整片，从台沿往外，水被什么东西拎起来，成柱，成墙，往她这边压，不是淹，是砸，是一种带着力道的，有指向的砸。
她往侧边滚，石板硌着背脊，她顾不上，系统屏障往上撑，撑住了第一波，第二波接着来，比第一波宽，把她的撤退方向也堵了一半。
陈旗那边喊了一声，不是叫痛，是叫她，“宋瑶！”
她知道他的意思，往他那边看了一眼，他已经在往她这边撤，同时手里还压着一个人，那个人在挣扎，他把人往石台上一摔，腾出手来，往宋瑶方向打了一个什么手势，她看懂了，那是陆行舟这边惯用的配合信号，意思是，你给我开路。
好。
宋瑶把屏障往陈旗方向偏，同时系统里找那个水柱的频率源，不是她在操控水，是晶石在操控，晶石被那药师用了，那药师在同时应付陆行舟，他分了神，他分神的那一秒，那几道水柱的间隔就宽了一点点。
够了。
她把那个缝隙标出来，往陈旗的方向发了一个系统定位信号，他们没事先说好这个，但陈旗看到她指的方向，愣了不到一秒，直接扑进去，从那个缝里穿过去，水柱在他身后合拢，他站起来，往宋瑶这边，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宋瑶第一句话不是感谢，是：“晶石有节点，我需要三十秒。”
陈旗：“多少？”
“三十秒。”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看了一眼台上陆行舟和那药师缠在一处的方向，呼了口气，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是犹豫，是那种人在衡量风险的时候那种短暂的沉，然后他说：“行。”
就这一个字，然后他转过去，往最乱的地方进，把宋瑶的背面护上。
宋瑶低头，手按回外套内侧那个夹层上，木匣里的东西还在动，那个节律已经和她的心跳几乎重合，她往系统里找晶石的频率图谱，找节点，找薄弱的地方，找能打断这个“苏醒”的楔子。
三十秒。
台上，那块晶石的光压下来，把整个遗迹照成一种蓝，像那只眼睛在等，在等有没有人能在它彻底睁开之前，把它按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