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宫墙在灰蒙中退成模糊的影。宋瑶收回视线,指尖掐进掌心。冷意顺着袖口爬上来,她打了个哆嗦。
“上车。”陆行舟掀开轿帘,侧脸绷得紧。
余氏早拽着宋慕怀挤进前头马车。她探出脑袋,嗓子拔得老高:“瑶丫头,愣着干啥?淋病了咋办!”
宋瑶应了声,低头钻进车厢。陆行舟跟着进来,帘子落下,隔绝了雨声。狭小空间里,他气息沉稳,像块石头。
“庆功宴定在明晚。”他忽然开口,手指敲了敲膝盖,“陛下赐了宅子,城西梧桐巷。”
宋瑶眼皮一跳:“收吗?”
“收。”陆行舟扯了下嘴角,“不收更显心虚。”
车轮碾过石板,咕噜作响。宋瑶盯着自己鞋尖,湿漉漉的绣花鞋洇开深色水痕。系统光屏在眼前闪:【新任务:稳固根基。奖励:未知】
她暗骂一声。神神秘秘的玩意儿。
庆功宴设在御花园偏殿。琉璃灯盏照得亮如白昼,乐声袅袅。宋瑶一身藕荷色宫装,腰腹微微凸起,步子放得缓。陆行舟虚扶着她手臂,指节泛白。
“陆大人来了!”内侍尖着嗓子通报。
满殿目光唰地聚过来。有艳羡的,有探究的,更多是冷眼。户部尚书端着酒盏踱近,笑纹里藏着刀:“陆将军新婚燕尔,便立下大功。陛下亲赐‘瑶光’匾额,殊荣啊。”
陆行舟垂眸:“大人谬赞。内子体弱,臣代饮三杯。”他接过酒壶,仰头灌下。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
宋瑶在旁赔笑。手心全是汗。这帮老狐狸,句句试探。她瞥见角落里的李捕头,竟也换了官服,朝她遥遥举杯。陈大娘站在他身后,局促地绞着衣角。
宴席过半,皇帝召见。
明黄帐幔后,九五之尊拨弄着茶盖。“瑶光学院”的图纸摊在案上。宋瑶跪着,膝盖硌得生疼。
“宋氏。”皇帝声音不高,“太医院缺个女医正。你既通岐黄,便去吧。”
宋瑶脊背一僵。太医院?那是皇权牢笼。她叩首:“民妇才疏学浅,且……”她顿了顿,手覆上小腹,“胎像未稳,不敢亵渎天恩。”
死寂。茶盖轻碰声清脆得刺耳。
陆行舟突然开口:“陛下仁厚。臣妇自幼习农家术,长于田间。太医院高墙深院,恐误其本性。”他顿了顿,“不如许她迁至京郊鹿鸣山,广纳寒门医者。”
皇帝笑了:“陆卿倒会打算盘。”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准。赐金千两,扩建‘瑶光’。”
退出来时,宋瑶腿软。陆行舟一把捞住她胳膊,力道大得发疼。
“你疯了?”她喘着气,“当面驳圣意?”
“没疯。”他松手,整理袖口褶皱,“渝州太远。京郊才是棋盘中央。”
雨停了。月光破云,照见宫道青砖。余氏提着灯笼等在前头,影子拉得老长。
“娘。”宋瑶喊了声。
余氏劈头盖脸:“饿不饿?灶上煨着鸡汤。”一把搂住她肩膀,压低嗓,“皇帝老儿没为难吧?”
“没。”宋瑶鼻尖发酸。这女人脸上疤在抖,明明吓得不轻。
宋慕怀扶着车辕,轻咳两声:“回吧。风大。”
马车上,余氏搂着宋瑶不撒手。“宅子我瞧了,梧桐巷第三座。院里有棵老梅树,开春准能结果子。”她忽然哽住,“可你怀着身子……”
“娘。”宋瑶拍拍她手背,“京郊好。离您近,想回就能回。”
余氏抹了把脸:“行!我去收拾行李。那什么学院,娘给你当护院!”
宋慕怀递来温水:“瑶光……真要教人种地?”
“不止。”宋瑶眼神亮起来,“看病、育苗、制药。让穷人也吃得上饭。”
陆行舟在外骑马,听见这话,回头看了眼。车窗缝隙透出烛光,映亮她侧脸。他扯了下缰绳,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三日后,鹿鸣山。
晨雾未散,宋瑶踩着露水上山。新址是片缓坡,溪流穿过,远处可见京城墙堞。系统叮咚响:【初级基建任务:开垦药田。奖励:高产稻种x1】
她蹲下,抓把土在指间捻开。黑褐,松软,带点腥气。好地。
“夫人!”陈大娘提着篮子跑来,裤腿沾满泥点,“李捕头带兄弟们来帮忙了!”
果然。李捕头领着十来个衙役,正抡铁锹挖沟。他抹了把汗:“宋娘子,别嫌粗笨。兄弟们闲得慌。”
陈大娘掀开篮子:“蒸饼,趁热。”硬塞给宋瑶一个。
宋瑶咬了口。粗粮磨嗓子,却暖到胃里。她笑起来:“大娘,明日我教您认草药。”
“成!”陈大娘眼睛弯成月牙,“我家小子也想学。”
远处传来马蹄声。陆行舟翻身下马,玄色劲装沾了尘土。他走到溪边洗手,水珠顺着手腕滑落。
“西边三亩划作试验田。”他甩甩手,“我的人会守好水源。”
宋瑶挑眉:“怕人投毒?”
“防贼。”他答得干脆,“渝州那套,得在京里再演一遍。”
他蹲下身,指尖划过泥地。画出简易布局:“讲堂朝南,病房靠东。药房得离火远点。”
宋瑶盯着他手。骨节分明,沾了泥也不显狼狈。这人明明看不见图纸,却像早刻在心里。
“你……”她欲言又止。
“嗯?”陆行舟抬眼。睫毛上沾了水汽。
“没事。”她别开脸,“庆功宴那晚,李捕头为何帮我们?”
陆行舟笑了:“他欠我一条命。”起身拍拍灰,“去年剿匪,我替他挡了箭。”
风掠过树梢。宋瑶突然懂了。他早把网撒满了京城每个角落。
暮色四合时,宅子收拾妥当。梧桐巷的梅树果然冒了花苞。宋瑶坐在廊下,就着烛光写药方。系统叮咚:【解锁“药膳入门”。可兑换:安神汤食谱x1】
余氏端来汤碗:“喝!补气血的。”自己却偷偷揉腰。
“娘,腰疼?”
“老毛病。”余氏满不在乎,“当年背你逃荒,落下的。”
宋瑶鼻子一酸。她放下笔,扶余氏坐下。手指按上她后腰穴位。温热的内息从指尖涌出——这是系统奖励的“初级理疗术”。
余氏僵住:“这……”
“别动。”宋瑶轻声道,“疼了十几年,该好了。”
余氏眼眶发红。窗外,陆行舟静静站着。月光勾勒出他侧影,像柄入鞘的刀。
夜深。宋瑶辗转难眠。胎动突然明显,她“哎哟”一声。
陆行舟瞬间睁眼。黑暗中,他精准摸到她手腕:“疼?”
“孩子在踢。”她喘着气笑,“劲儿真大。”
他手掌贴上她小腹。隔着一层中衣,暖意融融。
“像你。”他说。
“胡说。”宋瑶拍开他手,“肯定像你,闷葫芦似的。”
陆行舟低笑。笑声震得她耳膜发麻。
“学院……”她忽然开口,“我想收女学生。十岁以上,不限出身。”
“准。”他答得快。
“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他翻身下床,点燃烛台,“明日贴告示。考核只一条——能吃苦。”
烛光摇曳。宋瑶看见他眼底血丝。这人又在熬夜布局。
五日后,告示贴满京城。报名处排起长龙。
宋瑶亲自面试。粗布衣裳的小姑娘跪在泥地里,手伸出来全是裂口:“我……我能挑水!一天二十担!”
“识字吗?”
“不识。”女孩头埋得更低,“但我会数数。”
宋瑶递过竹牌:“去丙字班。先学认药。”
墙角阴影里,陆行舟负手而立。李捕头凑近:“大人,混进来几个探子。”
“盯着。”陆行舟冷笑,“等他们动手。”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一个瘦高男人猛地撞翻药炉!滚烫药汁泼向宋瑶!余氏暴喝一声,抄起扫帚横扫过去。男人惨叫倒地,袖中寒光乍现,是短刃!
人群炸开。陈大娘死死抱住宋瑶腰:“护着夫人!”
李捕头带人扑上去。扭打中,男人嘶吼:“贱人!你毁我生意——”
陆行舟动了。快如鬼魅。他踏过翻倒的药炉,足尖一挑,短刃飞上半空。右手成爪,咔嚓卸了男人下巴。
全场死寂。
他踩住男人胸口,声音淬了冰:“谁派你来的?”
男人呜呜摇头。陆行舟俯身,在他衣领嗅了嗅:“广济堂?还是回春馆?”
男人瞳孔骤缩。
陆行舟直起身,拍拍手:“送衙门。告他行凶扰民。”
风波平息。夕阳把药田染成金红。宋瑶蹲在溪边洗手,指尖还发颤。
余氏骂骂咧咧收拾残局:“杀千刀的!见不得人好!”
宋慕怀递来布巾:“瑶瑶,怕吗?”
“怕。”宋瑶擦手,笑起来,“但更想干成这事。”
远处,陆行舟正指挥人加固篱笆。月光落在他肩头,镀了层银边。
系统叮咚:【危机化解。奖励:初级防御阵法x1。声望值 300】
宋瑶翻白眼。声望值能换命吗?
夜风送来药香。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梅树清冽。宋瑶伸了个懒腰,胎动又起。她摸着肚子低语:“别急。日子长着呢。”
梧桐巷的梅树开了第一朵花。雪白雪白,在风里轻轻摇晃。
暗处,有人捏碎了密报。朱笔批注:“瑶光既立,饵已入局。”
烛火噼啪。照见密报末尾朱印,竟是东宫印。
雨又飘起来。京城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