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基础技能培训,程缃叶还组织了专业技能培训,自愿报名,不强制,但报了名就得认真学。
只不过没想到,第二个月开始就有人偷懒。
梁涛把考勤本子往桌上一放:“这几个人,一个月缺席四五回,占着名额不来。”
程缃叶翻了翻本子,说:“缺席三次,取消后续培训资格,往后就算再想学,也不必给他们机会。”
告示贴出去,那几个偷懒的脸色最难堪。
第二天,缺席的人全准时到了,从此再没人无故缺席。
各专业由两到三名骨干担任导师,学员边干边学,导师一对一指导,每周集中答疑一次。
木工组答疑时,一个学员举着刨好的木板问:“我刨的这块板,中间薄两边厚,怎么回事?”
老周接过刨子推了两下,说:“你手太重,力道不匀,到中间不自觉往下压,推的时候手腕要稳,从头到尾手劲不变。”
学员自己又推了几遍,果然刨平了。
制盐和冶铁的最终程序,是程缃叶跟各个工匠反复试验、一步步敲定下来的。
几个人蹲在泉眼旁,看着盐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小洼,又顺着竹槽流进大缸里。
这口盐泉的含盐量不算低,但直接熬煮杂质太多,必须经过过滤才能得到纯净的卤水。
“滤沙的缸备好了没有?”程缃叶问。
“准备好了,就在那边。”老盐工指着不远处。
程缃叶上前伸手按了按棕垫,弹性适中,不漏砂,又抓起一把粗砂在手里搓了搓,砂粒棱角分明,没有泥化,她点点头。
盐水倒进缸里,慢慢往下渗。
渗了大约半个时辰,缸底的竹管开始往外滴清水,一滴一滴的,越来越快,渐渐连成了线。
老盐工拿碗接了一碗,举起来对着光看,水清澈透亮,没有一丝浑浊。
他尝了一口,咂咂嘴:“涩味淡了,比从前滤过的强多了。”
程缃叶接过碗也尝了一口,舌尖微微发涩,还有改进空间:“还不够,木炭缸滤过了吗?”
“滤了。”翁长庚引着她走到另一排缸前。
缸底铺着砸碎的木炭,颗粒大小均匀,约莫黄豆粒大,木炭能吸附盐水中的杂质,是去除涩味的关键。
滤过一次的盐水倒进去,慢慢往下渗。
这回渗出来的水更清了,像山泉水一样清亮,程缃叶尝了一口,涩味几乎尝不出来了,只剩下淡淡的咸。
“可以下锅了。”她说。
铁锅架在灶上,锅底垫着陶片,防止铁锅直接受热产生铁锈味。
盐水倒进去,灶膛里点火,小火慢慢烧。
翁长庚蹲在灶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盐水,额头上全是汗,也顾不上擦。
盐花越撇越多,竹匾里的盐堆成了小山。
锅底的盐水渐渐变稠,颜色从清变白,最后变成一锅白色的糊糊。
撤火,余温慢慢把水分蒸干,锅底结了一层厚厚的盐,颜色雪白,颗粒均匀。
老盐工铲了一块下来,掰开看了看断面,又放进嘴里尝了尝,眼睛一下子亮了。
“成了!成了!”
冶铁那边的试验,比制盐折腾得多。
寒铁寨的铁炉是旧式的,小,矮,进风口窄,温度上不去,铁矿石半熔半不熔,杂质去不干净,打出来的铁又硬又脆。
程缃叶让邙牛带人重新砌了一座炉子,炉膛加深到齐腰,进风口加宽到一尺,炉壁用耐火泥糊厚了三层。
砌炉的时候,邙牛光着膀子自己搬石头,浑身是汗,嘴里念叨着:“这炉子砌好了,真能打出好铁来?”
“信就干,不信就收手。”程缃叶站在旁边看着图纸,头也没抬。
听到这话,邙牛不敢再多问了,只埋头搬石头。
炉子砌好那天,邙牛亲自点火,铁矿石先焙烧了一天一夜,随后再敲碎了进炉。
一层矿石一层木炭,交替铺上去,风箱从炉底鼓风,风道比旧炉宽了一倍,风力足,火苗蹿得老高。
炉膛里的火呼呼地烧,热浪烤得人睁不开眼。
邙牛站在炉前,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眼睛却死死盯着出铁口。
第一炉铁水流出来的时候,颜色亮了不少,从前是暗红色带黑渣,这回是亮橙红色,杂质明显少了。
邙牛用铁棍挑了一点起来,看了看熔体的流动性,又敲了敲冷却后的铁块,声音清脆,不像从前那样闷。
他当场打了一把刀,淬火用的是井水,水里加了一定比例的盐,盐水淬火冷却速度快,能提高钢材的硬度。
刀刃磨出来,寒光闪闪,削铁如泥。
邙牛拿着那把刀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嘴里嘟囔着:“好刀,好刀啊。”
程缃叶从制盐那边赶过来,看了刀,又看了炉子,弯腰检查了出铁口的耐火泥,没有明显裂纹,又问了焙烧时间和木炭用量。
“炉温还不够稳,再烧几炉试试,把进风口再调一调,鼓风的速度再均匀些,别忽大忽小。”
邙牛连忙应了,又带着人忙活去了。
这些试验反反复复,其中也失败了几次。
有一炉因为木炭受潮,温度上不去,铁水流了不到一半就堵住了;有一炉焙烧时间不够,矿石没烧透,铁水里全是渣。
不断改进,才把最终的法子敲定下来。
为了方便知识技能传递,程缃叶组织编写简易技能手册。
文远山负责画图,她负责补写说明文字,两人忙了好几天,才把第一版手册赶出来。
手册发下去之后,各寨的学员学得快了不少。
看不懂文字的看图,看不懂图的问师傅,师傅也不懂的,就派人来主寨问。
一来二去,手册上又添了不少新内容。
有学员在空白处记了心得,有人画了更清楚的局部图,有人补充了自己试验中遇到的问题和解决办法。
文远山隔几个月就要重新画一遍,把这些新东西整合进去,画完再印,印完再发。
手册从最初的十几页,慢慢变成了四十几页,纸张也从粗糙的草纸换成了更耐用的麻纸。
秀秀笑他:“文管事,你这手册越画越厚,回头能订成书了。”
文远山擦了擦汗,笑着说:“厚了好,厚了说明咱们会的东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