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民和陆卫军。
一个在暗处布局,一个在明处动手。
一个笑面虎,一个刽子手。
苏晚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已经开始运转了。
前世她做特工时,处理过无数次类似的情况。
被人举报,被人陷害,被人从暗处放冷箭。
她有一个习惯,遇到任何突发事件,第一步不是慌,不是怒,而是分类。
把问题拆开,拆成最小的单元,一个一个分析,一个一个解决。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是赵铁柱的声音:“嫂子。”
苏晚没有寒暄,直接说:“你们团长被人举报了,匿名信,说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谋利。”
“你帮我去查两件事。”
“第一,举报信是谁写的,从哪里寄出来的。”
“第二,军区里有谁接触过这封信。”
“查到之后不要声张,直接告诉我。”
赵铁柱说:“嫂子放心。”
苏晚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京都军区,医院的一个同事,检验科的,姓李,关系不错。
“李姐,是我,苏晚。”
“你帮我打听一下,医院收到的那份,关于我的举报材料,是谁送来的,从哪个渠道来的。”
李姐说:“行,我去问问。”
苏晚挂了电话,把电话放在桌上,看着陆沉渊。
“你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陆沉渊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摁了好几下,确定灭了才松开手。
他从军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报纸,摊开来放在苏晚面前。
“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云城本地的《云城晚报》。
不是什么大报,但在地方上颇有影响力。
苏晚拿起来,目光落在第三版下方的位置。
一篇报道占了不小的版面,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从云城弃子到京都新贵——记某副旅长的‘逆袭’之路”。
文章没有点名道姓,但“陆某”,“苏某”,“云城陆家”,“京都宋家”这些字眼串在一起,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文章写得很有技巧,通篇没有一句直接的指控。
全是用“据悉”,“据了解”,“有人透露”这类模糊的信源,配上精心挑选的细节。
陆沉渊在云城不受家族重视,参军后仕途顺遂,妻子苏某与京都宋家认亲。
随后,陆某便从地方调往京城,职务连升两级。
文章的结尾处,作者用一种看似客观,实则诛心的笔调写道:
“从一个不被家族看好的边缘人,到如今的京都新贵,这位陆某的人生轨迹,不得不说是时代的一个缩影。”
苏晚把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文章不长,但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打磨。
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处漏洞。
这不是一个普通记者的手笔。
这是有高人指点,有目的,有计划的舆论操作。
她把报纸放下,看着陆沉渊:“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的晚报,今天早上已经有人,在军区传达室看到这份报纸了。”陆沉渊的声音很平。
但苏晚注意到他,把“已经”两个字,咬得重了一些。
一份地方报纸,能在发行的第二天,就出现在京都军区的传达室。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把报纸,送到了该送的人手里。
至于那个人想达到什么目的,不言自明。
苏晚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起来。
节奏很稳,不急不慢。
陆沉渊看着她敲手指的动作,知道她不是焦虑,是在高速思考。
他没有打扰,点了一根烟,靠在窗台上,等她开口。
过了大概一分钟。
苏晚停了敲手指的动作,把手指收回来,交叠放在桌上。
“他们分了三步。”苏晚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拆解一道复杂的方程式。
“第一步,举报你,让你被调查、被停职。”
“这是冲着你来的,目的是废掉你的行动能力。”
“第二步,举报我,让我被医院调查。”
“这不仅是冲着我来的,更是要分你的心。”
“你一边要应付军区的调查,一边还要担心我,两头兼顾,顾此失彼。”
“第三步,舆论造势。”
她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报纸,“一篇似是而非的文章,配上精心挑选的细节,不需要结论,读者自己会得出他们想要的结论。”
“‘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些话说出来,你就已经输了。”
陆沉渊把烟掐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烟头摁了两下,确定灭了才松开手。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
烟雾在他身后慢慢散开,融进冬天干燥的空气里。
“三步走完,你觉得他们下一步是什么?”
苏晚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逼你走。”
“让你在陆家待不下去,让你自己走。”
“你要是不走,他们就把你的名声搞臭,把你在部队的路堵死,把苏晚在医院的路也堵死。”
“你拖得越久,损失越大。”
“到最后,你会发现自己为了争一口气,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你能得到的回报。”
“到那个时候,你不想走也得走。”
陆沉渊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冬日的天空里伸展着。
像一幅简笔画,线条简单。
但每一笔都很有力。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吵什么。
陆沉渊看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们不想让我回来。”陆沉渊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
“十四年前不想让我待在陆家,现在也不想让我回来。”
苏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她的手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陆沉渊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茧子。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苏晚问。
陆沉渊没有回答。
但苏晚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到的弧度。
那是他做出决定时的表情。
这种表情苏晚见过很多次。
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